陈东搬了个高脚凳，坐在中岛台边上，手里端着杯刚榨的橙汁，看着这三个人忙活。
“葱姜切段，花椒准备好。”
王超群把剁好的鱼块扔进大不锈钢盆里，转头四下翻找，“料酒呢？东子，你这厨房怎么连瓶料酒都没有？”
陈东抿了一口橙汁，随手指了指酒柜最下面那排。
“最左边，有个红色纸箱。”
王超群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去。
纸箱没封口。他探头往里一看，伸手掏出一个红色正方形硬壳包装盒。
刚把盒子拿出来，王超群的动作就定住了。
盒子上那烫金的“惊蛰”两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东子。”
王超群咽了口唾沫，转过身，“你让我用这个去腥？”
“有什么问题？”陈东拿牙签扎了块苹果。
“卧槽！”
王超群急了，“这特么是惊蛰！你当九块九包邮的厨邦料酒啊？”
赵阔在流理台边洗手，听见动静瞥了一眼，冷笑一声：“别说惊蛰，东子拿极光洗脚你都管不着。赶紧的，别耽误做饭。”
“别废话。”
陈东敲了敲桌子，“让你倒你就倒。家里穷得只剩酒了，你就凑合用吧。”
唐晓晓在旁边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王哥，你这格局得打开。”
王超群咬了咬牙，抱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撬开了惊蛰的瓶盖。
啵。
瓶塞拔出。
霸道的浓香瞬间在宽敞的厨房里炸开。高粱、小麦、玉米的复合粮香如同实质般钻进鼻腔，压得案板上的生鱼味荡然无存。
王超群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把酒瓶往鱼盆里一倒。
起锅，烧油。
葱姜蒜爆香。
裹了惊蛰酒液的黑鱼块一下锅，那场面简直绝了。
刺啦一声。
高温瞬间将酒精挥发。整个别墅里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气。那种鱼肉的高级鲜甜，夹杂着惊蛰特有的陈香与回甘，直接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得死死的。
赵阔本来还在玩手机，这会儿也凑了过来，盯着那口翻滚的大铁锅。
“这味儿绝了。”
赵阔搓了搓鼻子，“东子，明年咱们是不是可以开个陈记私房菜？就拿惊蛰炖菜，一桌收他个十万八万的，绝对天天爆满。”
“少出馊主意。”陈东拉开餐桌的椅子坐下。
半小时后。
一盆红烧黑鱼，一锅奶白色的鲢鳙豆腐汤端上桌。
没有多余的菜，就两盆鱼，四碗白米饭。
王超群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红烧鱼肚子，扔进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没有一丝一毫的土腥味。惊蛰的酒香已经完全浸入鱼肉纤维，咀嚼间，粮香与鱼鲜在舌尖碰撞，咽下去后，喉咙里竟然还泛着一丝微热的酒意回甘。
“好吃。真特么好吃了！”王超群猛扒了一口饭。
唐晓晓喝了一口鱼汤，眼睛亮得像星星：“哥，这汤好甜！而且一点也不冲。”
陈东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吃着。这惊蛰的配料本就复杂，用来炖肉确实能拔高好几个层次。
全鱼宴吃到下午一点。
两盆用极品惊蛰炖出来的黑鱼和鲢鳙，连汤底都被王超群用米饭刮得干干净净。
“不行了。”
王超群揉着肚子，“东子，这惊蛰料酒简直没得说，下次再炖条排骨试试？”
陈东眼睛一亮，“诶，好主意。”
赵阔笑道，“东子，年后什么打算？”
“年后上班了，从集团账上拨点钱。”
陈东语气随意，“给咱们和平镇，还有隔壁几个镇的小学，全翻新一遍。操场换塑胶的，教学楼重盖，缺什么硬件补什么。”
赵阔掐烟的手一顿。
王超群和唐晓晓也看了过来。
“怎么突然想起干这个了？”赵阔问道。
陈东指了指窗外的镇子：“我看了一眼镇上的小学，墙皮掉得跟狗啃的一样。陈记现在每天几百辆重卡在镇上跑，乌烟瘴气的，赚了那么多钱，就当给乡亲们图个心安。”
赵阔没废话，直接点头：“行。初八上班我让舒清清牵头拉个专项小组。陈记现在的现金流多得在账上发霉，做点基建，名声好听，顺便还能抵扣点企业所得税。”
“行了，吃饱喝足各回各家。”陈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下午三点。
赵阔开着他的车驶离了和平镇。
一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省城富人区的一栋独栋别墅前。
赵阔推门下车，晃晃悠悠进了门。
客厅里。
赵天明戴着老花镜，手里端着紫砂壶，正翻看着茶几上的几份年度报表。看到儿子进来，赵天明把报表一放，脸色板了起来。
“干什么去了？”
“去东子那蹭了顿饭。”
赵阔换了拖鞋，“老头，大过年的你不在家打麻将，看什么报表？”
赵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看今年三花的全年流水。”
赵阔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双腿往茶几上一搭：“挺好，饿不死就行。”
“怎么说话的？”赵天明眉头一皱，不过今天大年初一，他忍了没发作。
赵天明把老花镜摘下，坐直身子，语气变得严肃：“初八公司开工，管理层有个全盘战略会议。你回来旁听。”
赵阔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车厘子扔进嘴里：“没空。”
赵天明语重心长道：“三花集团几十亿的盘子，迟早要交到你手里！你不去熟悉业务，以后谁来接班？”
赵阔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手机，随意地划拉了两下。
“爸，不是我打击你。”
赵阔抬眼看着赵天明，“三花这小公司，你自己玩玩当个乐趣就行了。我真没精力陪你过家家。”
赵天明气极反笑：“小公司？过家家？”
“差不多吧。”
赵阔把手机屏幕往赵天明面前一亮，“你自己看。”
赵天明皱着眉头扫了一眼。
是一份电子汇款单截图。
抬头是：陈记集团财务部对公转账。
下方是一个刺眼的数字串。
赵天明戴上老花镜，眯着眼睛数着后面的零。
“这是？”赵天明愣住了。
“这是上个月，陈记集团给我打的个人年终分红。”
赵阔收回手机，顺手揣进兜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白菜，“我个人还占寒杉的股份。东子那个人你懂的，发钱从来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