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明靠在红木沙发上，半天没吭声。
三花集团累死累活干一年，几千号工人，十几条流水线，年底的净利润加起来，竟然还比不上儿子在这什么陈记集团当个股东的年终分红。
这叫什么事？
赵天明沉默片刻。作为老一代酿酒人，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米香型白酒走出广省，走向全国。现在陈东带着赵阔轻而易举就办到了。
寒杉一出，全国哪个高端酒局不以喝这酒为荣？
“但是三花毕竟是我的心血，还有那么大一摊子人跟着吃饭。”
赵天明看着儿子，语气沉了下来，“总不能看着它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你有什么想法？”
赵阔站起身，“到时候我问问东子，看他有什么好办法。这小子鬼点子多，随便漏点汤，够三花喝饱了。”
赵天明点点头，不再多言。
初二初三，和平镇的空气里全是鞭炮硝烟味。
陈家小院静悄悄。
陈丰和唐兰去走亲戚了。
陈东哪也没去。在小二楼的真皮沙发上结结实实躺了两天。茶几上扔着几袋拆开的薯片。电视里放着无声电影。
与此同时。
隔壁市，某老旧家属院。
陈记集团市场部的业务员张宇，拎着两只红皮土鸡和两个红黑相间的酒盒，按响了女朋友家的大门。
门开了。准丈母娘王婶系着围裙，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小张来了啊，快进来。来就来，还带什么鸡，楼下菜市场几十块钱就能买两只。”王婶顺手接过塑料袋。
张宇换了拖鞋：“阿姨，这可不是菜市场买的，是我们老板专门去乡下包的山地跑山鸡。还有这两瓶酒，我叔平时爱喝两口，特意带给他的。”
坐在沙发上的准岳父瞥了一眼那两个包装，没吭声。
他可是单位里的老干事，什么好酒没喝过。茅台五粮液那都是家常便饭。这花花绿绿的包装，一看就是不知名的小厂杂牌。
“小张啊，你在那个什么酒厂，干得怎么样了？”
王婶端了盘瓜子出来，语气带着审视，“今年过年，年终奖发了多少？我看隔壁老李家那小子，在互联网大厂，今年发了两万呢。”
张宇抓了把瓜子，咧嘴笑了笑：“阿姨，我们厂今年效益还行。年终奖发了六个月基本工资，差不多七万块钱吧。昨天刚到账。”
咳咳！
准岳父一口茶水呛在嗓子眼。
王婶剥瓜子的手僵住了：“多……多少？七万？”
“对。”
张宇拿出手机，点开银行短信，随手放在茶几上，“连工资带奖金，一共八万二。哦对了，叔，那酒您别嫌弃，是我们厂里自己酿的。”
准岳父狐疑地拿起茶几上的一个黑金盒子。
“藏锋？”
准岳父的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扔出去。他又赶紧抓起旁边那个红色盒子，看了一下。
“小张啊！”
准岳父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满脸堆笑，一把拉住张宇的手，“你这孩子，来自己家还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快快快，老婆子，把昨天买的大龙虾赶紧蒸上！小张中午就在这吃，陪我喝两盅！”
王婶盯着张宇手机上的余额，眼睛都亮了，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哎哟，小张这孩子打小我就看他行。那什么陈记集团，可真是个大企业啊！”
张宇靠在沙发上，心里爽得直哼哼。
这个年，陈记集团的员工们，不管是在相亲，同学聚会，还是走亲戚，基本都把这套流程走了一遍。
谁不知道陈记？
……
初八清晨。
陈记集团大门。
此时，两辆挂着外省牌照的冷链车按了按喇叭，保安亭的升降杆抬起。
透过打开的铁门，能看到厂区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红色的棚子。
陈东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大衣，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坐在棚子底下。
面前的折叠桌上，码着两座红通通的小山。
全是现金装好的红包。
旁边，舒清清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花名册。
“各部门排好队，按顺序来！”
舒清清拿着扩音喇叭喊了一声，“领完红包直接回岗位，今天全面开工！”
哗啦啦。
从宿舍区和镇上赶来的老员工们，迅速在红棚子前排起了长龙。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气。过年这几天，他们算是彻底在亲戚朋友面前支棱起来了。
“新年好啊，陈董！”市场部的张宇排在第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新年好。”陈东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张宇双手接过，指尖一捏。这厚度，少说一千块。
“赴汤蹈火啊陈董！”张宇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还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滚蛋。”
陈东笑骂一句，“好好上班就行。”
“得嘞！”张宇美滋滋地揣着红包跑了。
发红包这项传统的笼络人心活动，硬生生干成了一个体力活。
陈东坐在棚子底下，把最后一个厚信封拍在保安队养老大爷的手里，长长舒了口气。
揉了揉发酸的右手腕。这才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三楼，第一会议室。
赵阔正在给高管们开会。
厚重的红木大门半掩着。
陈东走到门边，没急着推门。
透过门缝，能看到椭圆形的大会议桌。
主座空着。赵阔坐在主座左侧，手里夹着一支钢笔，目光冷峻地扫过全场。
王超群，江秋水，财务总监，技术部总监陈明，张铁，李钢等十几号高管，坐得笔直。
此时的赵阔，完全褪去了在水库边捞鱼时的吊儿郎当，身上散发着上位者的凌厉气场。
陈东推开门，步履散漫地走了进去。
唰。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陈董！”
王超群带头，一群高管“哗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陈东双手插在兜里，笑着虚按了两下：“行了，都坐。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他拉开旁边的一张靠背椅，一屁股坐下，熟练地拧开保温杯，吸溜了一口热水。
赵阔翻了个白眼，早习惯了这个甩手掌柜的作风。
“刚才说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