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探头看了一眼。
“位置不错。赵天明应该满意。”
“手续方面你让他放一百个心。”
李建国坐回椅子上，满脸红光，“这种带动地方经济的优质企业，我亲自去县里跑流程。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好。”陈东笑了。
两人不再谈公事，转而对付桌上的烧鹅和猪头肉。
酒过三巡。
饭桌上，一瓶折桂见底。
猪头肉和烧鹅只剩点骨头残渣。
李建国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脸上没有半点醉意，反倒精神矍铄。这折桂的安神功效，算是被他彻底感受到了。
“李局，地皮的事就辛苦你了。”
陈东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站起身，“时间不早，我也该撤了。”
“算什么辛苦。”
李建国笑呵呵地跟着站起来，“赵天明要是动作快，下个月就能破土动工。这是造福咱们县的大好事。”
话音刚落。
防盗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门被推开。
李若薇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
李若薇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残局，最后定格在陈东身上。
“陈大董事长。”
李若薇眉头一挑，“你这身价，业务都谈到我家里来了？就拿路边摊的猪头肉糊弄我爸？”
“李主任，这你就不懂了。”
陈东双手插兜，“这叫体察民情，保持基层底色。再说了，你爸就爱这口。”
“你少扯淡。”
李若薇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
不是劣质酒的刺鼻味，而是一股醇厚的桂花香，闻着让人绷紧的神经都放松了几分。
“折桂？”李若薇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瓶。
“若薇啊，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李建国赶紧打圆场。
“顺路回趟家拿点换季的衣服。”李若薇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李建国眼珠子一转，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那什么。”
李建国突然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东子喝了酒，不能开车。这大晚上的，代驾肯定叫不到。”
“若薇，你正好顺路，开东子那辆车把他送回去。我这老胳膊老腿要睡觉了。”
李若薇端着水杯，转头看向亲爹：“爸，打车不就好了。再说了，他这体格子，还能半路被人劫色不成？”
“你少贫嘴。”
李建国一摆手，直接转身往卧室走，“就这么定了。若薇，赶紧把人送走，别打扰我睡觉。”
砰。
卧室门关上了。连反锁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客厅里安静下来。
李若薇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水杯。从桌上抓起奔驰的车钥匙，瞪了陈东一眼。
“走吧，陈董。”
陈东站起身。
两人下楼。
深秋的夜风透着几分凉意。
李若薇拉开黑色奔驰的驾驶座车门，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椅。
陈东拉开副驾驶的门，大喇喇地坐了进去，顺手把座椅调成半躺模式，闭上眼睛。
车子平稳启动，驶出小区。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你今天来找我爸，到底憋什么坏水？”李若薇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给和平镇送钱。”
陈东连眼睛都没睁，“三花集团准备把生产线全盘搬到镇上来，跟我做邻居。我找你爸问问地的事。”
李若薇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陈东身体前倾，安全带勒得他睁开眼：“李主任，谋杀纳税大户是犯法的。”
李若薇没理会他的跑火车，眼神惊讶：“三花要搬过来？那可是省城的老牌企业。赵天明脑子抽了，放弃省城的资源跑这山沟沟里来？”
“省城有什么资源？天天堵车？”
陈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陈记现在的技术辐射和物流网络，就是全省最大的资源。他不过来，明年三花的产能就得被市场撑爆。”
李若薇重新踩下油门。
“算你干了件人事。”
“我什么时候不干人事了？”陈东反问。
“天天在办公室打斗地主就算人事？”
李若薇白了他一眼，“不过，你那个折桂，最近在省里确实火得一塌糊涂。连我们单位那几个常年失眠的领导，都买了不少。”
“买什么买，改天我让赵阔给你送两箱。”陈东财大气粗。
“免了。我可不想被纪委请去喝茶。”李若薇直接拒绝。体制内的规矩，她比谁都懂。
夜色渐深，省道上车辆稀少。
黑色奔驰大G平稳行驶。车厢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沙沙声。
李若薇双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
陈东把座椅放倒，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别装了。眼皮刚才还在跳。”李若薇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陈东睁开眼，顺手把座椅调直。
“李主任这洞察力，不去刑侦队屈才了。”陈东打了个哈欠，伸手摸向中控台找烟。
“车里不许抽烟。”李若薇直接打断他的动作。
陈东手一顿，把烟盒原样塞回去。
“这可是我的车。”
“你的车也不行，我闻不惯烟味。”
李若薇踩了一脚油门，“再说了，你现在可是省人大代表提名人选。注意点个人形象。”
陈东乐了。
“李主任，下班时间就别打官腔了。”
李若薇没接话茬，车速提上去了。
二十分钟后。
奔驰驶入陈记集团宽阔的厂区大门。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厂房在夜色中尤为壮观。
车稳稳停在办公大楼前。
陈东推开车门。
“上去喝杯茶？刚到了批极品大红袍，老赵平时都舍不得喝。”陈东转头看向驾驶座。
“还是算了，大半夜的。”李若薇拉上手刹，迟疑的说道。
把车钥匙扔给陈东。
“我自己打车回县里。”李若薇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转身就往大门口走。
陈东接住钥匙，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张铁！”陈东喊了一嗓子。
不远处的安保亭里，张铁大步跑了过来。一米八五的块头，像座铁塔。
“老板。”张铁站定。
“去把李主任安全送到县里。”陈东把手里的车钥匙递了过去。
张铁点点头。
李若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东一眼，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