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已經關上十分鐘。
甦鎮海依舊坐在根雕茶台前，看著陳東剛剛用過的那只白瓷茶杯，久久沒有動作。香爐里的檀香燃盡了最後一點火星。
“陳記做醬香……”
甦鎮海喃喃自語。換作別人，他全當對方在放屁。整個貴省的醬酒配方、窖池、工藝全在茅企手里攥著，外人想插手，連發酵用的曲藥都搞不到。
但陳東不一樣。
這個年輕人手里那套完全違背常理的釀造技術，就像個無底洞。一旦真讓他摸到了醬香的門檻，對茅企來說，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茅企體量萬億，那是建立在“稀缺”和“時間底蘊”上的。要是陳記能把醬香的產能和發酵周期打下來，質量還能反超，這桌上的肉，就得換人吃了。
甦鎮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茅企不缺錢，也不怕競爭。但如果陳記真的下場做醬香，那就是魚死網破的局。真走到那一步，誰也討不到好。
只希望這小子懂點規矩。
罷了，讓幼微先盯著點吧。
……
總統套房。
陳東推門進去，順手把外套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往寬大的真皮貴妃榻上一倒，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
其實峰會這種場合，全是些虛頭巴腦的場面話。
但是陳東還是來了，就是為了了解本地醬香的文化。
還有探探茅企的底線，也探探這萬億巨頭的虛實。
醬香，陳記是非做不可的，這是陳記的最後一塊拼圖，也是通往萬億帝國的通道。
他這人平時是懶，能躺著絕不站著。但那可是萬億帝國啊，這種誘惑誰頂得住？
陳東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而且，這一趟遵市之行，收獲比想象中大。不僅摸清了那幾個濃香老大哥的態度，也試出了甦鎮海這位茅企掌門人的底線。
不過，最讓陳東覺得有意思的，還是門外那個新招的秘書。
陳東順手拿過果盤里的一顆葡萄扔進嘴里，嚼了兩下。
大堂里那個氣場十足的光頭，被甦幼微按頭承認是賣干貨的。甦鎮海雖然掩飾得極好，但陳東還是捕捉到了他視線掃過甦幼微時，那零點幾秒的停頓。
“有意思。”
陳東抽了張紙巾擦手。
甦幼微絕對和甦鎮海有關系。至于是什麼關系，佷女？私生女？還是茅企派來的什麼高管家屬？陳東懶得猜。
萬億巨頭派人來陳記臥底，目的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奔著陳記的秘方來的。
陳東樂了。
陳記的核心是什麼？是系統給的全自動控溫蒸煮一體機，是精確到0.1度的微操，是系統提供的超級酵母。這些東西連陳東自己都解釋不清原理，全靠系統黑科技打包運轉。
甦幼微就算天天睡在車間里，拿個放大鏡盯著發酵罐，看瞎了眼，也只能看出個寂寞。
“本來還尋思著兔子不吃窩邊草，當個平易近人的好老板。”
陳東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既然你是帶著任務來的，那就別怪我當畜生了。”
陳東拿起手邊的座機，按下隔壁房間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了。
“陳董，有工作安排？”甦幼微專業的清冷嗓音傳來。
“甦秘書，過來我房間一趟。有點急事。”陳東語氣嚴肅。
一分鐘後。
套房門鈴響起。
甦幼微換下了之前那套休閑裝，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職業套裙，頭發盤起，手里還拿著平板電腦。顯然是做好了記錄重要商業決策的準備。
推開門，甦幼微走到貴妃榻前。
陳東正趴在榻上，手里舉著手機，屏幕里傳來消消樂的音效。
“陳董。”甦幼微站定，目光平視。
“來了啊。”
陳東把手機扔到一邊，指了指自己的後背，“今天開了一上午的會，又跟那個什麼甦鎮海喝了半天茶，坐得我腰酸背痛的。來，甦秘書，給我踩踩背。”
甦幼微拿著平板的手猛地收緊。
“踩背？”甦幼微聲音都拔高了兩個度。
“對啊。”
陳東轉過頭，一臉理所當然，“你不是貼身秘書嗎？老板身體不舒服，影響明天工作狀態。這算工傷，你幫忙緩解一下，合情合理吧。”
甦幼微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在茅企的時候，走到哪不是被人眾星捧月地喊一聲大小姐？現在居然讓她給一個男人踩背？
“怎麼？不願意？”
陳東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啊，吃不了苦。想當年我在深市打工的時候……”
“我踩。”
甦幼微咬著牙，把平板扔在茶幾上。
甦鎮海交代過，一定要留在陳東身邊，摸清陳記的技術落地情況。這時候絕不能翻臉。
甦幼微脫掉高跟鞋，穿著黑絲的雙腳踩在真皮貴妃榻上，有些僵硬地跨到陳東背上。
“左邊點，對，用力。哎喲，沒吃飯啊？使勁！”陳東瞎指揮。
甦幼微氣得渾身發抖，腳下猛地一用力。
“臥槽，你謀殺老板啊！”
陳東倒吸一口涼氣，趕緊翻身坐起來，“行了行了，你這手法太糙了。去，給我買點夜宵。”
甦幼微站在地上，穿好高跟鞋，強行擠出一個微笑︰“陳董想吃什麼？我讓酒店中餐廳送上來。”
“酒店的東西沒靈魂。”
陳東擺擺手，“你去老城區，找賣折耳根拌烤腦花的。給我買兩份，多放折耳根，少放蔥。”
“烤腦花？”甦幼微愣住了。
“對，去吧。打車報銷。”陳東重新拿起手機，點開游戲。
甦幼微盯著陳東的後腦勺，足足看了三秒，轉身出門。
門一關上，陳東樂得直拍大腿。
能讓茅企相關的人去老城區排隊買烤腦花，這體驗感，千金不換。
接下來的兩天。
峰會進入自由交流環節。陳東把商務對接的事全扔給了舒清清，自己帶著王超群，開始了在遵市的沉浸式調研。
既然放出話要做醬香，總得先摸清這地方的底。
這兩天，陳東和王超群就像兩個放飛自我的土大款，把遵市的醬香酒喝了個遍。
第一天，鑽進老城區的各種蒼蠅館子和無名酒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