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哗然。
“陈董，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胖子猛地一拍桌子。
“别急，听我说完。”
陈东敲了敲桌子，“这酒确实存了五十年。但储存环境的湿度一直偏高。陶罐的微孔透气性被破坏了。导致后期的陈化过程中，只剩下了醇酸酯化，丢失了最重要的微量氧气交换。所以，香气虽然深邃，但入喉之后，缺乏酱酒那种爆发性的层次感，就像一潭死水。”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蔡明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
这坛酒一直放在山洞最底层的地窖里，因为地下水渗漏，那里的湿度确实常年超标。这个问题，除了他自己，连刚才品酒的几个老资格都没喝出来。
陈东就凭一口，直接点出了五十年前的储存环境缺陷？
胖子拍桌子，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周大圣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坐在主位的蔡明却猛地抬起手。
“刘总，坐下。”蔡明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称为刘总的胖子愣住了：“蔡老，他这分明是……”
“他没说错。”
蔡明盯着陈东，满是皱纹的眼角微微跳动，“这坛酒，在紫竹山的地下溶洞里放了整整五十年。但在第十二年的时候，旁边地下水改道，渗进了地窖。等我们发现的时候，陶罐外层已经结了一层水垢。湿度，确实超标了。”
全场死寂。
十几双眼睛在陈东和蔡明之间来回扫视。
连仪器都测不出来的陈年旧账，陈东就凭一口酒，连环境湿度都给尝出来了？
刘胖子张着嘴，脸涨得通红，硬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坐回椅子上。
周大圣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战术喝水，嘴角快咧到后脑勺了。他知道陈东牛，但每次看陈东降维打击这帮眼高于顶的本地土着，还是觉得爽。
“陈董。”
蔡明站起身，走到陈东面前，双手抱拳，态度发生了极其罕见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达者为师。老朽在茅企干了一辈子技术，自认懂点酱香。今天算是开眼了。”
“蔡老言重了。”
陈东靠在椅子上，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我也就是舌头比别人好使点。”
“那以陈董看，这坛酒，就真的一点救都没了？”蔡明目光热切，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这坛酒是他们几个老家伙的心血，被批成“死水”，心里比割肉还难受。
陈东摸了摸下巴：“救倒是能救。老酒像迟暮的老将，底蕴和内力都在，就是气血衰败了。得用刚猛的引子去冲开它的经络，让醇酸酯化重新活跃起来。”
“引子？”
蔡明一愣，“用新酿的酱酒去勾调？试过，新酒的火气太旺，压不住，反而会破坏原有的老味。”
“那是你们用的引子不对。”
陈东转头看向正在啃螃蟹腿的王超群，“老王，包里还有什么货？”
王超群擦了擦手，拉开双肩包翻找：“寒杉白天在巷子里送那个老头了，果酒昨晚喝光了，现在就剩半个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前两天没喝完的惊蛰。”
“拿来。”
王超群把半瓶没贴标签的惊蛰递过去。
陈东接过瓶子，对着灯光看了一眼：“还行，没跑气。”
蔡明和几个渠道商看着那半瓶散装酒，面面相觑。
惊蛰？
浓香型？
用浓香去盘活绝版酱香母酒？这不是胡闹吗？跨香型勾调，在白酒行业里是大忌，稍微控制不好比例，那就是一股子泔水味。
刘胖子忍不住了，小声嘀咕：“陈董，咱们这可是五十年……”
陈东没理他，直接吩咐服务员：“拿个大点的醒酒器，再拿个滴管。”
服务员很快拿来工具。
陈东将那杯五十年的酱香老酒倒入醒酒器中。
接着，他拧开惊蛰的瓶盖。
盖子一开，一股极具爆发力的粮香混合着多重粮食复合的甘美气息，瞬间在大厅里散开。
这股香气不像酱香那么厚重，但穿透力极强，霸道，张扬，不可一世。
蔡明耸了耸鼻子，脸色一变：“好霸道的酒花香！这是浓香？”
他这辈子喝过的顶级浓香数不胜数，但从来没闻过这种连空气都要撕裂的香味。
“浓香，惊蛰。”
陈东拿起滴管，吸了一点惊蛰。
他手腕极稳，没有一丁点颤抖。
“一滴，两滴，三滴。”
三滴惊蛰落在醒酒器底部的老酒中。
陈东放下滴管，单手握住醒酒器，手腕开始画圆摇晃。
力度由缓入急。
酒液在玻璃壁上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漩涡。惊蛰的霸道与老酒的沉闷在漩涡中疯狂碰撞，撕咬，融合。
十秒后。
陈东停手，把醒酒器放在桌上。
“行了，倒杯里尝尝。”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把酒液重新分入众人的小杯中。
不需要凑近，所有人都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深沉如朽木的酱香变了。
它不再沉闷。
原有的岁月陈香中，多了一丝鲜活的甘甜，花果香被彻底激发出来，带着勃勃生机。
蔡明双手端起杯子，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滚圆。
醇厚的酱香在舌尖铺开，紧接着，惊蛰那特有的绵甜与回甘在口腔深处炸裂，直接把老酒深埋在分子层面的复杂酯香翻了出来。
层次感，爆发力，余韵，全有了！
“活了……”
蔡明拿着杯子的手抖得停不下来，眼眶直接红了，“枯木逢春，枯木逢春啊！这酒，活了！”
刘胖子也喝了一口，紧接着倒吸一口冷气。
这顿酒喝到最后，蔡明拉着陈东的手，死活不让走。
“陈老弟，你这天赋，不来搞酱香，简直是暴殄天物！”
蔡明喝红了脸，“茅企那帮人，太傲了。你要是真的下场，我老蔡别的没有，遵市这几十年的酱酒人脉，全给你铺路！”
“好说，好说。”
陈东笑着拍了拍蔡明的肩膀，带着王超群和周大圣离开了紫竹山庄。
晚上十一点。
苏幼微坐在书桌前，穿着丝绸睡衣，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密封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