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脸震惊的陈心悦，林耀将先前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整个叙述的过程中，陈心悦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林耀脸上，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直到林耀话音落下，她才缓缓放下筷子，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师父，我看得出来，你现在进退两难，太难抉择了。”
“是啊。”林耀满是疲惫地感慨，“你伯伯手里的那段录音，就像一道终审判决书，把我逼得束手无策。”
“先吃面吧。”陈心悦温声劝慰，“吃饱了，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林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吃过午饭，两人一同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身旁状态颓靡的林耀，身姿坐得笔直的陈心悦再次开口：“师父，其实不管你最后怎么选，心里都不会好受。”
听罢，林耀没有应声。
他微微佝偻着脊背，双臂搭在了大腿上。
良久，他只吐出一声沉重的长叹。
林耀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让陈心悦心底阵阵发酸。
在她的记忆里，从前的林耀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眉眼间总是带着温和从容的笑意。
身为资深法医的林耀，自信沉稳，每每给她传授专业知识与办案经验时，总是侃侃而谈、从容不迫。
可如今，昔日风光尽数褪去，只剩满目颓然。
强烈的反差让陈心悦鼻尖酸涩，眼眶瞬间就蓄满了温热的泪水。
她轻轻抬手，搭在林耀的胳膊上，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师父……我好想抱一抱你……”
“别胡闹。”林耀淡淡回神，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男女有别。”
“我知道，我就只是想想而已。”陈心悦鼓了鼓腮帮，满心愤懑，“都怪我伯伯，实在太过分了！他居然握有案发现场的录音。现在局势本来就对师娘极其不利，一旦赵队拿到这份录音，师娘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师父，我打心底里站在师娘这边。周立新那种人，根本就是罪有应得！他竟敢蓄意轻薄师娘，简直无耻至极！要是他还活着，我绝对饶不了他！”
说完，陈心悦忍不住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林耀缓缓抬头，望向墙上挂着的婚纱照，眼底满是沉郁，低声道：“法理是法理，人情是人情。我们身为公职人员，绝不能徇私，更不能让个人情感凌驾于律法之上。”
闻言，陈心悦心头猛地一紧，连忙追问：“所以师父，你打算任由我伯伯出手，不打算阻拦了吗？”
“不是我不想拦，是我根本拦不住。”林耀的声音满是无奈，“我甚至动过念头，先答应你伯伯的条件，拿到录音之后立刻递交辞职信。可这么做毫无意义，你伯伯生性谨慎，只要他的手机没有恢复出厂设置，就算他删除了音频，警方也有十足的技术手段完整恢复。到头来，一切都是徒劳。”
“可师父，你总得试一试啊！总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管！”
“我清楚最终的结局。”林耀微微停顿，语气彻底沉了下来，“没必要做无用功。”
“这……”陈心悦语塞，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劝说，满心无力。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警局办公室内。
赵同正低头翻阅着痕检科刚送来的鉴定报告，逐字逐句核对完毕后，已然确认了关键证据。
丁瑶的文胸与内裤表面，均检测出周立新的指纹。
而周立新指甲缝里残留的皮肤组织碎屑，也精准匹配属于丁瑶。
单从这份物证鉴定结果来看，案情脉络清晰无比。
周立新意图侵犯丁瑶，丁瑶奋起反抗，最终失手反杀对方。
但多年深耕刑侦的直觉，让赵同笃定这绝非全部真相。
死者遇害后，若有人操控其手部，完全可以在衣物上伪造指纹，也能在自身身上制造出反抗抓痕。
只是这一切终究只是他的推测，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支撑。
赵同靠在办公椅上，眉头微皱，低声自语：“密闭案发现场，所有物证都经过丁瑶的筛选甚至篡改，这案子，棘手得很。”
他坐直身子，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浓茶，压下心底的烦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进来。”
话音落下，一名民警推门而入，神色略显凝重：“赵队，周立新的父母来了。”
“我知道了，五分钟后过去。”赵同沉声应道。
“他们情绪特别激动。”民警连忙补充，“扬言要是不能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他们就逐级上访举报，还说上面有人撑腰。他母亲全程拿着手机录像，一口咬定这是公民合法权利，态度十分强硬，恐怕不好沟通。”
赵同闻言，无奈失笑：“你先带他们稍作等候，我马上就到。”
“好。”民警应声退出，顺手带上了办公室大门。
赵同又抿了一口茶水，缓缓起身。
从警的这些年里，他不怕和犯罪分子打交道，最怕的就是和死者家属打交道。
除了不喜欢那种悲伤绝望的氛围以外，他偶尔还会遇到一些死不讲理的死者家属。
当然他也能理解那些死者家属的反应，只是不喜欢面对罢了。
“处理家属纠纷，比查案难多了。”
低声嘀咕一句，赵同扯了扯领口，整理好神色，快步朝外走去。
赵同应付死者家属之际，林耀和陈心悦依旧静坐在客厅。
看着始终沉默不语、深陷低迷的林耀，陈心悦轻声劝道：“师父，你要不先去午休一会儿吧？”
林耀轻轻摇头，声音沙哑无力：“睡不着。”
“可一直这样坐着干想，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我知道。”林耀满是颓然，“我也想做点什么，可我现在束手无策。我不可能向你伯伯低头妥协，更不想看着你师娘被定性为故意杀人。我现在就像站在孤峰的顶端，无论朝哪个方向迈步，最终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师娘也太傻了！”陈心悦忍不住愤愤不平，“她被周立新威胁的事，明明可以告诉你！你一定会帮她摆平的！”
“她不会说的。”林耀缓缓解释，语气满是无奈，“她一旦告诉我，连环杀人案的真相就会彻底暴露，届时她难逃牢狱之灾。相比于板上钉钉的牢狱惩罚，她选择隐瞒一切、动手除掉周立新，赌一个正当防卫的结果，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优选择。可她绝对不会想到，陈世鸿手里竟然握着这样一份足以将她彻底拖入深渊的录音。”
“可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赢不了。”陈心悦叹了口气，“就算没有我伯伯的录音，以赵队的洞察力，迟早也会查出真相的。”
“对，赵同心思缜密，观察力过人，这世上没有他查不透的案子。”
“那我们现在，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陈心悦长长叹息，满心无力。
林耀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你昨晚也没休息好，去睡会儿吧。”
“我不困，你不睡，我也不睡。”陈心悦双臂抱胸，态度坚决。
林耀无奈轻叹，只得起身：“那我去休息，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他起身走向主卧。
看着林耀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陈心悦才挪步走向次卧。
来到主卧室，林耀并没有午休，只是坐在床边，目光呆滞地看着透露着幸福两个字的婚纱照。
下午四点半，云熙庄园。
陈世鸿躺在书房的摇椅上，闲适休憩，眼底却藏着一丝等候的焦灼。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静待林耀的电话。
可他的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限仅剩最后二十分钟，他心底已然开始揣测。
林耀是不是打算拖到最后一刻，才肯低头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