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走到四点四十分，陈世鸿终于沉不住气了。
在商海沉浮近五十年，他自认早已看透人心、拿捏人性。
他认定，林耀一定会为了救下丁瑶，背弃自己的公职底线。
正因为如此，他始终认为林耀会主动打来妥协的电话。
可距离约定的时限只剩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却始终沉寂，没有半点来电提示。
陈世鸿随手拿起手边的手机，再三确认没有未接来电，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费解。
他看得真切，林耀对丁瑶用情至深。
按常理，林耀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丁瑶坠入深渊。
熬到四点四十八分，满心愠怒的陈世鸿，终于主动拨通了林耀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压迫感，直入主题：“时限快到了，林耀，你的决定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会跟你合作。”
“哦？”陈世鸿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与试探，“所以你打算亲手把自己的老婆，推入万丈深渊？”
“谁触犯法律，谁就该接受惩罚，即便是我的家人，也无一例外。”
“好一个铁面无私的林判官！”
陈世鸿感慨一声，深知再无周旋的余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胸口一阵发闷，始终想不通林耀的选择。
他原本一心想将林耀收入麾下，借此掌握连环杀人案的全部进展。
可偏偏，林耀油盐不进，不肯入局。
既然拉拢不成，那他便只能顺水推舟，帮警方一把了。
陈世鸿点开拨号界面，直接按下110。
接通后，他语气平淡地开口：“我掌握了周立新命案的关键性证据。”
与此同时，林耀依旧待在自家家中。
拒绝陈世鸿的交易后，他独自站在户外阳台抽烟。
他的眼神茫然空洞，神情麻木疲惫。
指尖的香烟被他机械性地一口口送入嘴边，烟雾缭绕，笼罩着他紧绷而落寞的身影。
客厅的沙发上，陈心悦静静坐着，整个人怔怔的。
方才林耀和他伯伯的通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早已明白，丁瑶很快就要被定罪判刑。
一想到年幼的萌萌会即将失去母亲陪伴，陈心悦的心底便涌上阵阵酸涩与堵闷。
但，她丝毫没有责怪林耀。
她清楚，林耀身居特殊岗位，背负着职责与底线，这些都是不能随意践踏的。
良久，陈心悦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迈步走向阳台。
走到林耀身侧，她声音带着压抑的低落：“师父，我心里堵得慌。”
林耀没有应声，只是重重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从他唇边溢出。
陈心悦继续轻声倾诉，语气满是困惑与无奈：“我一直以为，身为法医，我本该嫉恶如仇、是非分明。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都恨不起来师娘。我总觉得，她做的那些违法的事，全是被逼无奈，事事都有情可原。可法律太冰冷了，它从不会顾及人情与苦衷。只会依照案情，做出毫无温度的宣判。”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公正。”林耀望着前方，声音低沉沙哑，“等你日后经手的唏嘘案子多了，自然就懂了。”
陈心悦抬眼望着林耀的侧脸，眼底满是难过，轻声问道：“那我以后，也会慢慢变得冷血吗？”
空气静默片刻，林耀缓缓开口，字字沉重：“不是冷血，是敬业。”
听到这几个字，陈心悦缓缓攥紧了掌心。
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她的心头，她的眼眶早已滚烫，泪水在眼底不停打转。
可她死死忍着，不敢落泪，生怕自己的脆弱，会让本就煎熬的林耀更加难受。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我去房间里静一静……”
林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心悦在原地伫立了半分钟，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向次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她瘫坐在床边，模糊的视线扫过这间温馨的房间，最终定格在床头柜的相框上。
相框里，是林耀一家三口的合照，三个人笑得眉眼明媚、暖意融融。
小小的林艾萌被父母各亲着一侧脸颊，模样天真又幸福。
可陈心悦心里清楚，这样圆满的温馨，从今往后，再也不复存在了。
她浑身无力地靠着床沿，低声喃喃：“以后……我得多花点时间陪着萌萌才行……”
当晚七点出头，丁瑶被民警带入审讯室。
民警将她安置在审讯椅上，锁好固定卡扣，便转身离开。
望着四周冰冷肃穆的审讯室，丁瑶心底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心知肚明，要不是警方掌握了足以定罪的关键证据，绝不会正式将她带到这里审讯。
就好比今天早上，她还是在赵同的办公室里和赵同交谈。
她满心疑惑，但猜不透警方究竟拿到了什么样的证据。
思索间，审讯室的房门被推开，赵同缓步走了进来，随手关门落座。
他看着神色看似坦然的丁瑶，缓缓开口：“丁女士，好久不见。”
丁瑶眉眼微弯，语气从容：“赵队说笑了，我们今早才刚刚见过。”
“你确实足够聪明。”赵同直视着她，语气笃定，“杀害周立新，伪造案发现场，甚至刻意在自己身上制造伤痕，伪造自保证据。”
“赵队。”丁瑶神色一正，语气清亮，“没有证据的话，还请不要随意杜撰。”
“说说吧，你杀害周立新的真正动机是什么？”赵同不绕弯子，直接追问。
即便到了此刻，丁瑶依旧镇定自若，字句清晰：“我都说了，是他意图侵犯我，我出于自保，才被迫反抗。”
“自保的方式有很多，你可以刺向四肢、躯干，结果你却直击咽喉，一击致命。”赵同刻意停顿片刻，语气带着笃定的穿透力，“很明显，你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置他于死地，不留任何生机。”
“不是的。”丁瑶立刻辩解，“我当时刚从昏迷中醒来，头脑一片混乱，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本能反应。”
听着她的辩解，赵同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定定地注视着丁瑶，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缓缓开口：“太可惜了。你是公认的才女，在校期间奖项无数，风光无限。所有教过你的老师，都以为你会成为母校的骄傲。可谁能想到，你如今会沦为杀人凶手。要是这件事公之于众，所有期待过你的人，都会无比失望。”
话锋一转，他给出最后的余地：“但你要是愿意配合，如实交代连环杀人案的所有细节，我可以尽力为你争取从轻处理，让你少受牢狱之苦，几年便可以出狱。”
“我杀周立新，纯属正当自保，连环杀人案与我毫无干系。”丁瑶寸步不让，语气坚定，“赵队，还请不要随意栽赃。”
见丁瑶依旧拒不认罪且刻意狡辩，赵同不再多言，直接掏出手机。
解锁手机，点开提前保存的录音文件，他按下播放键，将手机轻轻放在审讯桌上。
熟悉的对话声从手机里传出，正是她与周立新的私密交谈。
刹那间，丁瑶脸色骤变，血色尽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