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微信消息提示音，林耀顺势拿起手边的手机。
解锁屏幕点开对话框，他看到是徐闻康发来的一段视频。
他下意识调低音量，凝神细看。
视频里，徐闻康坐在床边，口中叙述的内容，和他妻子之前陈述的几乎别无二致。
五分钟的视频很快播放完毕。
林耀看完，没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但这件事他不想自作主张，打算交给他妻子定夺。
他抬手，将妻子的手机轻轻放回了茶几。
背靠沙发软垫，连日来诸事不顺的压抑感层层裹挟而来，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脑海中闪过许婷拎着周转箱的单薄身影，他的指节缓缓收紧，心底满是沉郁。
为了掩盖刘彬豪死于器官买卖的真相，凶手就故意杀害了许光宗？
再将许光宗的上半身躯干，拼接在了刘彬豪的尸体上？
林耀无法确定这是不是最终真相，可如果事实真是如此，许光宗就死得太过冤屈了。
最让他百思不解的是，刘德才身为刘彬豪的亲生父亲，难道真的会为了钱财，牺牲自己的儿子？
人性的扭曲，真的能抵达这般极致地步吗？
半小时后，洗完澡的丁瑶带着两个小家伙走出卫生间。
水汽氤氲，衬得丁瑶肌肤莹润，清丽动人。
林耀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开口道：“徐闻康发了段视频过来，你自己看看。”
丁瑶身着清凉的吊带睡裙，闻言缓步走到茶几旁。
两个穿着小睡裙的孩子，嬉笑着一溜烟跑进次卧室打闹。
丁瑶挨着丈夫坐下，专心致志地看完了整条视频。
放下手机，她语气笃定地说道：“视频没问题。这样一来，既能让网友清楚我是受害者，也能让大家觉得徐闻康是被人恐吓，才不敢第一时间报警。只要这段视频快速扩散，网上那些针对我的流言蜚语自然会平息。到时候，那个不敢露面，只会躲在暗处发截图的人，再怎么折腾也没人理会了。”
“其实……”林耀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丁瑶转头看向丈夫。
“很多网友只是想看你被睡的视频，根本不在意你当晚是喝醉了，还是被人下了药。”林耀沉声说道。
因为丈夫的这句话，丁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
重重呼出一口气，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只能说他们太过无聊。”
说罢，她低头快速敲击屏幕，给徐闻康回复消息。
「视频没问题，你直接上传吧，上传之后把短视频链接发给我。」
发送完毕，丁瑶本想将手机放回茶几。
稍一迟疑，她便拿着手机起身走进了次卧室。
林耀独自在沙发上静坐许久，胸口的闷滞感挥之不去，压得人透不过气。
他起身走到次卧室门口，听到里头传出妻子温柔的讲故事声。
他没有推门，轻声开口：“我出去透透气。”
“嗯。”屋内传来丁瑶轻柔的应答。
次卧里，丁瑶倚着床头，童话书摊开在微曲的膝上。
听见防盗门关上的刹那，她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浓重的哀伤。
她心里清楚，这段婚姻，这个家，始终压得她丈夫喘不过气。
要不是郑观途和他们打官司，或许两人早已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妈妈！”林艾萌软糯的声音打破沉寂，“继续讲呀！我想知道公主最后有没有醒来！”
被女儿的声音拉回神，丁瑶清了清嗓子，继续温柔讲述：“七个小矮人发现白雪公主昏迷不醒后，一直悉心照料她，试遍了所有办法，却始终没能唤醒公主。众人悲痛不已，舍不得将她下葬，便打造了一具水晶棺，把她安置在山间高地，日夜轮流守护。直到某天，一位王子途经森林，被水晶棺中宛若安然沉睡的白雪公主深深吸引……”
丁瑶讲着童话故事之际，林耀已经走出了单元楼。
他在楼下驻足片刻，抬步朝着百米外的凉亭走去。
见亭中有一对男女亲密依偎，他无奈调转方向，往右侧走去。
三分钟后，他坐在了草坪前的石凳上。
他微微躬身，手肘抵在膝盖上，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夜色，周身满是沉寂。
半小时转瞬而过，左后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耀以为是路过的陌生人，并未抬头理会。
不曾想，来人径直走到他身旁，坦然落座。
林耀侧头一瞥，意外发现来人竟是宋思妮。
宋思妮穿着紧身裹胸短裙，妆容艳丽，一身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眉眼倦怠，浑身透着疲惫，默然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两人沉默静坐了十余分钟，宋思妮才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你知道白酒里加苦瓜汁，是什么口感吗？”
林耀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不想知道。”
“难喝到极致。”宋思妮轻轻拍了拍胸口，眉头紧锁，满脸不适，“我今晚就这么喝的，苦瓜的苦味被酒水放大了十倍不止，喝完我当场就冲进卫生间吐了，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可我回到包间，郑观途还逼着我喝完剩下的半杯白酒，我又吐了一次。他那些客户就在一旁嬉皮笑脸看热闹，像看小丑表演似的。他还在旁边起哄叫好，真是可笑啊！”
说完这番憋屈的话，宋思妮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麻木。
林耀依旧没有转头，声音低沉：“他这般刻意作践你，你为什么还死心塌地跟着他？”
宋思妮答得直白又功利：“我只为钱。他自有资产将近十亿，我要个八九千万，一点都不过分。”
“我看过他的资料，媒体报道他身家百亿。”林耀转头看向宋思妮。
“都是夸大其词的噱头。”宋思妮耸了耸肩，语气不屑，“他实际资产也就接近十亿。一个月前还有十一亿，最近新能源股票持续暴跌，早已缩水到不足十亿了。”
她顿了顿，揉了揉发胀的小腹，继续说道：“他每次过后都会逼我吃避孕药，是你老婆让我偷偷换掉避孕药，我照做了。现在我就盼着肚子争气，早点怀上郑观途的孩子。这样一来，我的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林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有的女人贪慕钱财，像你一样。有的女人视金钱如粪土，比如姚雪。如果姚雪和你一般功利，当初离婚时，早就逼着郑观途拿出巨额抚养费。我记得她说过，当初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没要郑观途的。”
“那她就是傻逼啊！”宋思妮脱口而出。
这话彻底惹恼了林耀，他脸色微沉，语气冰冷：“你真是无可救药！”
宋思妮忽然身子一软，径直靠向林耀的肩头，声音柔媚又带着醉意：“林法医，你比他美味多了。”
林耀只当宋思妮是酒后胡言，身形一挺，立刻起身躲开。
失去支撑的宋思妮身子一歪，直直倒在石凳上。
她撑着身子，痴痴发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林法医，你的交际圈也太单纯了。”
“我日日打交道的大多是尸体，它们确实比你干净纯粹得多。”林耀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温度。
宋思妮眨了眨迷离的双眼，忽然问道：“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林法医你会亲手解剖我的尸体吗？”
林耀眉心紧皱，不耐地摆手：“赶紧回家睡觉，跟你聊天实在让人头疼！”
宋思妮撑着石凳坐起身，忽而疯疯癫癫地笑着。
凌乱的发丝贴在她脸颊上，透着几分狼狈。
笑着笑着，她的神色骤然沉下，语气严肃地提醒：“你最近小心点，郑观途的代理律师，正在四处搜集你们一家人的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