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自问向来行得正坐得端，压根不惧刘定坤挖出他的任何黑料。
至于他妻子丁瑶，一切就都说不准了。
而他心底最深的忌惮，是刘定坤会查到他妻子与那桩连环杀人案的牵连，查出他妻子从犯的身份。
一旦这件事被坐实，他们这场官司，必输无疑。
念头及此，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压抑，林耀的眉头骤然紧锁。
见林耀一声不吭，双手撑着石凳的宋思妮问道：“怎么的，难道你们真有那种不可告人的黑料啊？”
“你未免太低估我们了！”林耀冷声嗤笑，“我们还没堕落到你这般无可救药的地步！”
宋思妮噗嗤一笑，步步紧逼：“你老婆当真干净通透，没有半点黑料？她那张脸堪比一线女星，从初中开始身边肯定就不乏追求者，我不信她能扛住所有诱惑。不说远的，就说这些年你们婚后的日子，她真的对你一心一意？”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刻意的讥讽：“还有，她跪在地上一直晃啊晃的，膝盖真的不疼吗？”
林耀心知肚明，宋思妮是在刻意影射他妻子被周振聪带进巷子的旧事。
这番恶意的揣测与调侃，让他心底涌起强烈的反感。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径直离开。
“你往哪走？回家可不是这个方向！”宋思妮连忙抬手，指向左侧的单元楼。
可林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远，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宋思妮脸色一沉，冷冷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暗骂：“真是个油盐不进的直男！”
林耀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出了小区。
他来到一家从前常去的夜宵小炒店，点了一份炒田螺、一份酸辣土豆丝、一份爆炒花甲。
又要了三瓶冰镇啤酒，他独自坐在靠角落的椅子上。
看着挂在墙上的电视，满心烦闷的他不紧不慢地吃喝起来。
约莫十五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妻子发来的微信消息。
「老公，你怎么还没回家？」
林耀点开拍摄，随手拍下桌上的酒菜照片发了过去。
他妻子迟迟没有回复，他索性锁了屏幕，将手机放进口袋里。
他在小炒店一直吃吃喝喝到夜里十一点半，才脚步虚浮地起身离开。
“帅哥，要不要喊人来接你？”老板娘见状好心询问。
林耀没有应声，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右手随意地摆了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穿过马路，走进了住了整整七年的小区。
酒意翻涌，他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晃动，天旋地转。
可他偏偏贪恋这份混沌的醉态，甚至想一辈子都沉溺其中。
如今的生活，早已压得他身心俱疲，连呐喊喘息的力气都没有。
他踉踉跄跄走到家门口，用大拇指轻按解锁防盗门。
即便醉意深沉，他也怕惊扰了熟睡的两个孩子，动作放得极轻。
轻手轻脚换好拖鞋，缓缓带上房门，他朝着主卧室走去。
姚雪今晚是住在直播场地，所以今晚他打算睡主卧室。
他轻轻推开主卧室房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到他妻子侧躺在床上。
喉头涌上一阵酒气，他打了个微醺的酒嗝，反手带上门，晃悠着走向卫生间。
为了不吵醒妻子，他连卫生间的灯都没有开。
黑暗中，他褪去全身衣物，简单擦拭了身体。
走出卫生间，他摸黑拉开衣柜，快速换上干净短裤以及睡衣。
做完这一切，他轻躺上床，仰身在他妻子身侧躺下。
怔怔望着天花板良久，他下意识侧过身。
纵然心底对妻子满是隔阂与厌恶，可他的身体早已形成习惯，所以他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
他的双腿下意识抵着他妻子的臀侧，双手也习惯性抚上了他妻子的胸口。
这是他和他妻子同床共枕时，常年不变的亲昵动作。
可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林耀动作骤然一僵。
手感不对。
他下意识又捏了捏，心底的错愕愈发浓烈。
这不是他妻子的手感，尺寸、触感全然不同。
林耀浑身一震，猛地往后撤身。
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床上的女人。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清晰映入眼帘。
根本不是丁瑶，而是姚雪！
怎么可能？！
他几乎以为是醉酒产生了幻觉。
姚雪明明已经搬去直播场地过夜，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床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惊出他一身冷汗。
他分不清自己是醉眼昏花看错，还是身处荒诞的梦境。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瞬间传来。
残酷的现实告诉他，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倒吸一口凉气，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林耀不敢多留半分，像犯下弥天大错的罪人，蹑手蹑脚溜下床，仓皇退出了主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的刹那，原本熟睡般的姚雪，缓缓睁开了双眼。
从林耀推门进屋，到换衣上床，近身触碰，再到仓皇逃离，整整二十分钟，她全程清醒。
方才林耀在卫生间摸黑换衣服时，她甚至透过眼缝，将林耀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而方才被林耀拥入怀中，贴身触碰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燥热，如同置身烈火之中。
只可惜，林耀最终还是落荒而逃。
落地窗筛进细碎零落的光线，姚雪看着落地窗，轻轻吐出一声轻叹，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客厅的沙发上，林耀僵坐良久，神情木讷呆滞。
足足失神了十分钟，他那纷乱的思绪才稍稍平复。
比刚才清醒几分的他，缓步走向次卧室。
次卧室房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开。
借着微光，他看到他妻子睡在床外侧。
两个孩子睡姿恣意，一个顺着床纵向躺着，一个横着蜷在床中，占满了大半床铺。
他妻子陪两个小家伙睡觉结果自己先睡着了，他能理解，毕竟这样的事以前偶尔也会发生。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姚雪为什么会留宿在自己家中。
他不敢进屋打扰，更不敢叫醒姚雪。
万般纠结之下，他只能回到客厅蜷缩在沙发上。
辗转反侧，心绪杂乱，许久之后，他才勉强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响，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睁眼望去，晨光微亮，他那身着吊带睡裙的妻子正迈步走进厨房。
林耀立刻坐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见丈夫进来，丁瑶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老公，你昨晚是不是喝了很多酒？”
“没多少。”林耀嗓音微哑。
“可你衣服上满满都是酒气。”丁瑶无奈道。
林耀清了清干涩的嗓子，顺势反问：“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大概九点半就睡着了。”丁瑶浅浅一笑，带着几分疲惫，“白天上班太累了，两个小家伙还没睡着，我自己先撑不住睡熟了。凌晨三点醒过来，我还专门出来找你，结果看见你一直睡在沙发上。”
她满眼疑惑地看着丈夫：“小雪早就不住咱们家了，你放着主卧大床不睡，怎么偏偏窝在沙发上？”
意识到妻子不知道姚雪有在这边过夜，林耀还想说习惯了沙发。
可话到嘴边，他猛然惊醒。
这，明显是妻子刻意设下的圈套。
他妻子刚刚还说他衣服上都是酒味，这就意味着，他妻子先前有去过主卧室。
这更意味着，他妻子已经知道姚雪就睡在主卧室的床上。
要是他说更喜欢睡沙发，这像不像做贼心虚？
就仿佛在大房间里和姚雪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之后又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睡在了沙发上。
想到此，他强压心底的慌乱，故作诧异地挑眉反问：“你昨晚不是一直在大房间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