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呢，陳心悅狡黠地一笑，眼角彎成兩道月牙，等師娘入獄之後，我就搬過去跟師父你一塊住。我又不想找對象，到時候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萌萌和蓓蓓身上。等我把她們養大成人，她們自然就該給我養老了，嘻嘻！
不行，林耀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語氣卻帶著幾分笑意，沒有婚姻的人生，不算完整。
如果是那種千瘡百孔的婚姻，陳心悅撇了撇嘴，那不要也罷。
這個你放心，林耀笑了笑，等你將來有了男朋友，師父幫你把把關，替你篩一篩。
陳心悅輕輕哼了一聲，斜睨了林耀一眼，師父你自己的婚姻都好不到哪去，也好意思幫我把關啊？
是是是，林耀無奈地搖了搖頭，笑了一聲，我去沖個澡，你先睡吧。
那個……
陳心悅忽然結巴起來，臉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一層紅暈。
林耀察覺到異樣，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怎麼了？
沒……沒什麼……你去洗澡吧……
話一說完，陳心悅像是被自己燙到似的，一頭鑽進被窩。
她側過身背對著衛生間的方向，連耳根都紅透了。
林耀這才注意到，衛生間隔著一道毛玻璃。
那玻璃並不透明，但透著微光，里面人的輪廓在昏黃的燈光下依稀可辨。
他心里一沉，立刻明白過來陳心悅為什麼欲言又止。
他不動聲色，淡淡說道︰我去趙隊那間房洗，也在那邊睡，你自己睡吧。
不用啊，陳心悅從被窩里露出半張臉，急忙解釋，師父你洗你的，我睡我的，你洗澡又不影響我。
明天見。
林耀沖陳心悅笑了笑，沒有多做停留。
他不敢和陳心悅同睡一間客房，怕傳出去會壞了陳心悅的名聲。
陳心悅還想說些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直到房門輕輕合上，她才從被窩里翻了個身。
望著天花板，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夜，她睡得並不踏實。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心悅就醒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昨晚那點事。
終究她沒了睡意，便起身洗漱完畢，推門走出了客房。
剛走到走廊，她就看見趙同叼著一根煙，從另一間客房里踱了出來。
趙隊早上好呀！她主動打招呼，我師父起床了嗎？
趙同歪過頭看著陳心悅，眉頭當場皺了起來︰你師父不是跟你一個房間嗎？
陳心悅一愣，他後半夜回來的，說要跟你一塊睡啊！
沒有啊，趙同忽然咧嘴笑了，語氣里帶著打趣，你師父估計是去找那個學姐了。
听到兩個字，陳心悅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她下意識往走廊兩頭看了看，確定沒有旁人，這才壓低聲音說道︰高學姐已經被警方逮捕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趙同嘴里的煙一聲掉在了地板上。
他慌忙彎腰撿起來，眼楮瞪得溜圓︰高雅茹是投案自首，還是你師父報的警？
高學姐跟我師父談了很久，最後自己選擇了投案自首的。陳心悅的聲音放得很輕，那個高學姐真的好可憐……她是被自己的丈夫給賣了。要是她沒有嫁給那個男人，她的人生應該會一帆風順，也會成為一名受人尊敬的老法醫的……
展開說說？趙同來了精神，往前湊了半步。
不了，陳心悅忽然笑眯眯地擺了擺手，你想知道就去找我師父，細節我不能透露。
那你師父人呢？
趙同話音剛落，他身旁那間房的門就被拉開了。
林耀從里面走了出來，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這才早上六點半，你們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師父，陳心悅白了林耀一眼，你不是說昨晚要跟趙隊一塊睡的嗎？
我怕吵到趙隊，所以就自己另外開了一間房。
趙同擺了擺手，不再追究這茬︰行了行了，走吧。吃個早餐就進村，你們師徒倆今天也幫著走訪村民！
說完他率先提步往外走，林耀和陳心悅只好跟了上去。
吃過早餐，吳春喜開著一輛車行駛在前頭，趙同開車載著林耀和陳心悅跟在後面。
車子在鄉間土路上顛簸了十五分鐘，一行人才抵達大橫村。
作為本次走訪的負責人，趙同把參與任務的警員召集到一處空地上，給每個人分配了負責的區域。
李成強家附近自然是核心中的核心，趙同特意將這一片劃給了林耀和陳心悅，他自己也負責周邊一帶。
隨著趙同拍了拍手，警員們便四散開，各自走向負責的方向。
以李成強家為界，趙同走向左邊的民房，林耀則帶著陳心悅，徑直走進了李成強家里。
趙同眼角的余光掃到了這一幕，心里明白林耀是想再看一眼案發現場，便什麼也沒說。
一腳踏進客廳，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著香火味撲面而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地板上那灘已經干涸發黑的血跡，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紅褐色，邊緣已經起了一層薄殼。
林耀抬起頭，視線落在神龕上並排擺著的三個香爐上，爐中香灰早已冷透。
他的目光繼續往上移，落在牆壁上那張已經泛黃，邊角微微卷起的財神畫像上。
心悅，分析一下。
听到師父發話，陳心悅立刻收斂起散漫的神色。
她抬手捉了捉下巴，擺出一副嚴肅的神情。
她在客廳里緩緩走了一圈，四處張望了片刻，這才開口︰在排除陳世鴻雇凶殺人的前提下，我傾向于認為這是一起牽扯到個人恩怨的處決式謀殺。凶手多半和李成強有舊怨，才會選擇用這種近乎公開的方式處死他。所以我們的調查方向，應該鎖定那些跟他有仇有怨的人。
林耀正要接話，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他忙按下接听鍵。
林法醫，電話那頭趙同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刑偵大隊法醫室那邊把檢驗報告發給吳春喜了，吳春喜又轉發給了我，我現在轉發給你啊！
行！辛苦趙隊了！
掛機不到半分鐘，林耀的手機就地一響，趙同發來了一張圖片。
他點開圖片，兩根手指放大，湊到眼前仔細閱讀。
陳心悅也想知道李成強的胃溶物檢測結果，連忙湊了過來。
她的肩膀幾乎貼到了林耀的胳膊上，伸長了脖子往屏幕上瞄。
林耀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倒吸了一口涼氣︰居然是曼陀羅和鬧羊花……
看著師父臉色難看，陳心悅小心翼翼地問︰曼陀羅我知道，這鬧羊花又是什麼東西？
它屬于杜鵑花科的有毒草藥。林耀緩緩解釋，是古代麻醉方子中常用的一味藥。人如果誤食了鬧羊花，大概率會昏睡過去，渾身乏力癱軟。再疊加曼陀羅的作用，用量一旦控制不好，很容易讓服用者中毒身亡。上次陳世鴻被毒氣迷暈，藥劑的配方里就是曼陀羅配斷腸草。
陳心悅的眼楮一下子瞪大了，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幾分，那豈不是意味著，殺死李成強的人，就是那個連環凶手？！
李成強再怎麼說也是李文樂的父親。林耀沉吟道，那個連環凶手，冷血到這種地步，連人家父親都下得去手？
師父。陳心悅急切地說道，一次是曼陀羅配斷腸草，一次是曼陀羅配鬧羊花，兩次都有曼陀羅打底，我覺得肯定是同一個凶手干的。昨晚趙隊不是說李成強是個無賴，村里人都討厭他嗎？那會不會是……李成強對李文樂很不好，才招來這場殺身之禍？
林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重新落回地板上那灘黑紅色的血跡上。
沉默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如果僅僅因為對李文樂不好就痛下殺手，那這個連環凶手，恐怕已經到了濫殺無辜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