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陈心悦立马附和，对孩子不好的父母其实挺多的，但这绝对不是死罪。
这连环凶手作案一直很有原则，怎么这次突破了原则？
说出疑惑的同时，林耀的眉头皱得特别紧，两道眉峰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师父。陈心悦做出提醒，他让吴丽彩杀死廖主任，其实就是突破了原则啊！
不算。林耀摇了摇头，廖旭东早就被陈世鸿收买，还在心脏移植手术的人员名单里。所以在连环凶手看来，李文乐的死，有一部分责任可以归咎到廖旭东头上。廖旭东肯定没有亲自主刀，他负责的那部分，应该是想方设法让那群人躲开警方的追踪。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到时候我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顿了顿，他环视了一圈客厅，又补充：房间也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应了声，陈心悦便转身走向右手边的房间。
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酒气里还混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像是很久没有透过气。
她下意识地捏紧鼻子，探头往里瞧。
整个房间乱得跟垃圾场差不多，床上的被褥团成一团，散发着酸馊的气味。
她看了一眼，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至于林耀，则是径直走到左手边的房间前。
门扣上挂着一把挂锁，没有锁上，只是随意地扣在那里。
他顺手取下挂锁，指尖刚碰到门板，就闻到了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这个房间明显被人打砸过，桌椅翻倒，抽屉被整个拉了出来，东西落得满地都是。
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着不少书籍，临近门口的那本封面上印着《医学机能学实验》几个字。
林耀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李文乐生前住过的房间。
他的视线移向那张被砸烂的木质衣柜，柜门歪歪斜斜地挂在合页上，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
旁边的木床也被劈砍过，床板裂成了两半。
他站在门口，心里有些纳闷。
这究竟是李成强的杰作，还是连环凶手的杰作？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低下头，他注意到脚边那本书的封面上尽是厚厚的一层灰。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李成强干的。
至于时间，看这灰尘的厚度，至少一年以上。
他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被一本摊开的书吸引住了。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照片，只露出小小的一角。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李文乐和沈奕檬十指紧扣地站在一片海滩上。
两人都笑得一脸灿烂，齐齐地对着镜头比出了剪刀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连影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幸福感。
看着这张照片，林耀的胸口莫名地有些发闷。
就凭这张照片，他已经能确定沈奕檬是李文乐的女朋友。
那么，他妻子和李文乐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所谓的小三吗？
可他转念一想，以他对自己妻子的了解，他妻子绝不可能堕落到那种地步。
这时，走到门口的陈心悦探进半个身子问出声：师父，你有什么发现吗？
淡淡吐出这个字，林耀随手将照片扔在了地面上。
看到地上的照片，好奇心顿起的陈心悦立即跨进了房间。
她弯腰捡起照片，对着光线看了看，忍不住了一声：这两个人还真是郎才女貌啊！
走吧。林耀已经转身往外走去，这边刑侦大队的人应该都检查过了，我们去走访村民。
好滴！
应了一声，陈心悦顺手将照片往地上一抛，快步跟上了林耀的脚步。
她带上门的同时，那张背面朝上的照片像一片枫叶般悠悠地飘转了几圈，轻轻落在了地板上。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希望你们永远开开心心，爱你们的瑶瑶~~」
走出这栋破败的老房子，两人并肩走向临近的一栋房子。
那家门口坐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眯着眼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林耀走上前，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奶奶，我能问您个事吗？
老妇人扭过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笑容慈祥地问道：啥子哟？
您认识李成强吗？
啥子哟？
老妇人又问了一遍，同时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脸茫然。
意识到这老妇人耳背，甚至可能聋了，他不由得有些无奈。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旁边的院门一声开了。
一个拎着满满一桶垃圾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桶里的菜叶和塑料袋溢了出来，散发出一股酸腐味。
她停下脚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林耀一番。
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陈心悦，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你们是推销净水器的吧？
不是。林耀连忙掏出证件解释，我们是刑侦支队的，想跟你们了解一些和李成强有关的事。
他死了挺好的！中年妇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省得村里头鸡飞狗跳的！
撂下这句话，她拎着桶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林耀没有跟上去，只是静静地看着中年妇女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边。
将桶里的垃圾一股脑倒了进去，中年妇女才往回走。
上前一步，林耀不紧不慢地问道：大姐，李成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渣，无赖，老混子，什么不好的名头他都占全了。中年妇女明显压了一肚子火，语气烦躁得很，自打我进了这个家门，我就没得过一天安宁日子。我嫁过来四十年了，这个李成强就断断续续骚扰了我们家四十年！他几乎天天喝得烂醉如泥，动不动就跑到我家里来撒酒疯，有时候半夜三更还跑来敲门。我不开门吧，他能直接敲到天亮。我开门吧，他要么动手动脚，要么就在屋里头胡闹摔东西！
她越说越气，胸脯一起一伏。
林耀等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才接着问：那你认识李文乐吗？
认识啊。一听这个名字，中年妇女忽然笑了一声，神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阿乐那孩子跟他爸完全是两个样，挺乖的一个孩子，我蛮喜欢他的。我家要是有什么事要忙，他有空都会过来搭把手，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读大学之后啊，我还想着等他大学毕业了，就想办法撮合撮合我和我女儿，结果……
说到这里，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话头戛然而止。
林耀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他妈妈是怎么死的？
肺结核走的。
这时，一直坐在木板凳上闭目养神的老妇人忽然睁开了眼，慢吞吞地开了口，声音虽然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阿乐是抱养的，才不是他们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林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中年妇女，声音都不由得急了几分：这是真的吗？
哦，对。中年妇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门，阿乐在这边住了太多年，我都把这事给忘了。在阿乐差不多五岁的时候，他被李成强从外头带回了村里。李成强媳妇对阿乐可好了，啥重活都不让阿乐干，真真是把阿乐捧在了手心。可李成强啊，对阿乐就不怎么样了，动不动就又打又骂。第二年，李成强媳妇就因为肺结核走了，阿乐这孩子一下子就没了依靠，过得那个惨哦……
中年妇女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林耀站在原地，心里默默将这些碎片拼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从小到大，李文乐就一直活在他那个酒鬼养父的阴影之下。
得出这个结论，他问道：“大姐，那你知不知道，李文乐之前是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