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叶茉莉怕孤单，希望有人陪着，他是不是可以和叶茉莉做一笔交易？
叶茉莉的身份就明摆在那儿，伊美尔整形医院的院长，且是叶宣标的女儿。
名单上那些至今还在医院里上班的人，见了她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要是叶茉莉肯出面，鼓动那些人配合警方的调查，李文乐的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只是，叶茉莉配合的可能性，低得可怜。
因为叶茉莉一旦选择站到警方这一边，就等于和叶宣标撕破了脸。
见林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叶茉莉露出一脸鄙夷：前辈，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啊？
林耀答得干脆利落。
听到这个字，林耀非但没恼，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他没有打算说出心里那点想法。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跟你开玩笑的。我有把柄攥在你手里，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打你的坏主意。我是在想，你这腿伤一天没好利索，我一天就留在这边陪你过夜。等哪天你彻底养好了，我可就得回自己家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栋空荡荡的别墅，接着道：再说了，这儿太空了。二楼又死过沈文博这么个人，你一个姑娘家住着，说实话不太合适。我的建议是，你干脆把这栋别墅卖掉，用那笔钱，随便在哪个小区都能买两套像样的房子，住得踏实，也方便。
再说吧。
叶茉莉薄薄的嘴唇里吐出这三个字。
低下头，她又张开嘴咬了一口手里的松饼，显然不想再接这个话茬。
林耀见状，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可看着叶茉莉，他心里却在犯嘀咕。
叶宣标迟早会来温江，到了那时候，叶宣标大概率会逼叶茉莉做出选择。
叶茉莉到底会为了荣华富贵，委身于叶宣标身下？
还是干脆利落，和那个一手把自己养大的男人彻底决裂？
林耀这边正想着，他妻子丁瑶，此刻正和吕妙玲来到了后院。
至于陈心悦，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楼沙发上。
她手里捏着一块松饼，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在客厅里追来逐去的两个小家伙。
后院的湖面平静无波，偶尔有风吹过，才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吕妙玲望着湖面，忽然开口：我早上给陈图康打了个电话，邀请他来我家吃晚饭。
挺好的。丁瑶丝毫不觉得意外，语气平平地接道，陈世鸿已经被拘捕，林盛礼这会儿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这个节骨眼上，你选择站在陈图康那边，是最明智的一步棋。
我在考虑另外一个问题。吕妙玲依旧望着湖面，眉头微蹙，要是……我是说要是，陈世鸿最后被无罪释放了，那我岂不是站错了队？
吕妙玲说完，丁瑶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了吕妙玲一眼，慢条斯理地道：王雪莉的案子，迟早会水落石出。陈世鸿也好，林盛礼也罢，最后都得去坐牢。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要趁早站到陈图康那边去。短期看，或许要担一点风险。可你把眼光放长远些就会明白，这步棋的长期利好，远远大于短期利空。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跟炒股似的？
这叫风险投资。
好吧，我懂了。吕妙玲瞥了丁瑶一眼，脸上挤出一丝笑，陈图康迟早会成为豪恩集团的实控人。到那时候，你就是他身边的助理。而我呢，我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想安安稳稳做我的主管。我希望你以后在陈图康面前，多帮我说几句好话，让他知道我是真心实意跟他的。
表忠心这种事，你自己来就好。丁瑶语气淡淡，吕主管在这方面，肯定比我擅长。
主要是我……我是真不想对着那个胖子笑。吕妙玲脸上露出一抹难色，压低了声音，他那体重，估计得有两百斤吧？我光是在他面前笑一下……都觉得难受……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说完这句话，丁瑶便转身往回走。
吕妙玲愣了一下，连忙转过身追问道：哎，你知道陈图康喜欢吃哪些菜吗？
我跟他其实不熟。
丁瑶头也不回地扔下这句话，径直走进了客厅。
听着客厅传出的欢声笑语，只想着自保的吕妙玲显得很纠结。
就在这时候，吕妙玲一眼看见回到隔壁的林耀也来到了后院。
看见林耀，她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
还隔着老远，使劲朝林耀招了招手。
可林耀正低着头打电话，眉头紧锁，压根没注意到吕妙玲。
赵队。林耀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的……是真的？
电话那头，赵同回应道：对，李成强买了今天去铁岭镇的汽车票。另外，根据吴春喜上午提供的资料，李成强在微信那个文件传输助手里，还记下了你丈母娘家的地址。种种迹象表明，他是准备直奔你丈母娘家去。这个连环凶手，之前一直放着他不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杀了。你说，会不会和他这次的动向有关？
可能吧。
林耀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赵同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琢磨着，连环凶手不单纯是要把李成强杀掉，更是要确保他不会去找你丈母娘一家子的麻烦。简而言之，这个连环凶手，是在保护你丈母娘一家子。林法医，你倒说说看。这到底是你老婆吩咐的，还是连环凶手自己做的决定？
被赵同这么一问，林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其实，早在他知道自己妻子就是李文乐亲妹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琢磨明白连环凶手的用意。
李成强想伤害李文乐的家人，这触碰到了那个连环凶手的逆鳞，所以连环杀手才会把李成强杀掉。
他还想起来，这个连环凶手为了保护他妻子，曾直接把周立新毒杀。
还有那次，他妻子被周振聪拽进巷子，也是那个连环凶手出手救了他妻子。
所以，在那个连环凶手的认知里。
身为李文乐妹妹的丁瑶，同样是连环杀手要拼了命护着的对象。
这个连环凶手，把李文乐的家人摆在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上。
如果非要猜一个人，大概率就是沈奕檬了吧？
沈奕檬深爱着李文乐，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一个接一个猎杀害死李文乐的真凶。
同时，沈奕檬还在拼尽全力护住李文乐剩下的家人。
想通这一层，林耀只觉得脑子里那团乱麻一下子被捋顺了。
可紧接着，一个更艰难的抉择摆在了他面前。
他要不要把想到的这些，一股脑儿告诉赵同？
站在法律和职业的角度，他是一名法医，他必须这么做。
可站在亲情的角度，他又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抉择太艰难了，艰难到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林法医？电话那头的赵同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你有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
林耀猛地回过神，忙应道，我老婆应该不知道李成强的动向，所以我倾向于，这是连环凶手自己做的决定。
连环凶手为什么要保护你老婆的家人？
我也不知道。林耀声音发涩，等抓到他，自然就搞明白了。
那先这样，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应了一声，林耀主动挂断了电话。
心里烦得不行的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并吐出了个烟圈。
烟雾在眼前缭绕散开，他这才注意到吕妙玲。
吕妙玲正笑眯眯地隔着栏杆看着他，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收回思绪，他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你的松饼，很好吃。
见林耀总算肯搭理自己，吕妙玲眼睛一亮，笑道：喜欢吃的话，以后可以常来我家！
林耀没有接话，只是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一根烟抽完，他才把烟头摁灭在花坛边，转身返回了客厅。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丁瑶一行人陆陆续续回来。
进门时，丁瑶一眼就看见丈夫坐在沙发上，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她想说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想了片刻，她拿出手机，打开和丈夫的微信聊天窗口并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