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事啊！”
电话那头，陈心悦的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他语气放缓了些，说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好歹是个副支队长，天塌下来，我替你兜着。”
“真没事。”陈心悦干笑了一声，“就是……想知道赵队你吃过晚饭没有。”
“你这妮子。”赵同忍不住被陈心悦逗笑，摇了摇头，“行，那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给我打电话。”
“行行行。”
连着三个“行”，透着一股明显的心不在焉。
赵同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索性先把电话挂了。
打开相册，他放大了林耀发给他的那份名单。
他要调查的这六个人，都有收到金额不等的封口费。
再加上和警方合作会导致他们身陷牢狱之灾，所以要想撬开他们的嘴巴确实不太容易。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是不认为这六个人能一直守口如瓶。
只是，千里之堤崩溃的那一刻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想着上面隔三差五压下来的那股劲，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然，他心里更清楚，孙国良扛住的压力，比他这儿只多不少。
很多原本该落到他头上的板子，全被孙国良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真是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
他低低骂了一句，这才按灭屏幕，把手机搁到了副驾驶座上。
下午三点出头，正躺在后院沙滩椅上休息的林耀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一看，是姚雪。
抬眼扫了一下，不远处的草坪上，萌萌和蓓蓓正追着一只花蝴蝶似的跑，
看着两个小丫头笑作一团，他这才接起电话。
“耀哥。”姚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刻意放轻松的笑意，“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呀？”
“在朋友这儿玩呢。”林耀如实道，“估计得晚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姚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这两天……心里头有点不舒坦……”
“哦？”林耀明知故问，语气却放得很柔，“是不是这两天直播的数据又不理想了？”
“直播那边挺好的，一直稳中有升。”
“那是……郑观途又去找你麻烦了？”
“不是。”姚雪终于把那句憋了好几天的话说出了口，“我就是有那种感觉，感觉你们俩，是想把两个孩子都留在身边，把我……扫地出门。”
“你想多了。”林耀一下子从沙滩椅上坐直了身子，对着电话连声安抚，“你是萌萌的亲妈，也是蓓蓓的养母。咱们这两家人，长长久久都是要打交道的。你现在一个人住，心里空落落的，难免会胡思乱想，这个我能理解。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让蓓蓓跟你一块住，指不定郑观途那边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等官司打完了，咱们再恢复以前那样，行不？到时候萌萌和蓓蓓照旧住我家，你也搬过来，咱们就像一家人那样过着。”
“有耀哥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姚雪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那你们今晚回家吃饭不？”
“估计赶不上，怎么也得晚上七八点。”
“那我直接在你家，下点面吃，行不？”
“当然行。”林耀抬眼，正好看见妻子从走过来，便笑着补了一句，“冰箱里还有些黑虎虾，你拿几只下锅。”
“好，那晚点再聊。”
嘟……嘟……
听着嘟嘟声，林耀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笑，一寸一寸地塌了下去。
走到丈夫身边，瞧出丈夫神情有几分不对，丁瑶轻声问：“老公，怎么了？”
“是姚雪。”林耀皱着眉，把手机往膝上一放，“她说，觉着咱们俩像是想把两个小的都攥在自己手里，把她往外推。”
“看来，她到底还是把咱们的心思猜着了几分。”丁瑶在丈夫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
“所以才麻烦。”林耀偏过头，冲妻子勉强笑了一下，“我刚才跟她说，等官司一结束，就让她搬过来一块儿住。”
丁瑶怔了一下，眉头轻轻一蹙：“这是你的心里话？”
“怎么可能。”林耀苦笑，“就是先稳住她的话罢了。眼下这个节骨眼，千万不能让她动了把蓓蓓或者萌萌接走的念头。可等官司打完了，如果我们守住了萌萌，该怎么应对她？我是真想不出一个两全的法子。你这么聪明，有想到吗？”
丁瑶没接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看着妻子同样写满愁容的侧脸，林耀轻轻吐出一口气：“连你都想不出来，那怕是真没有什么好路可走了……”
“主要姚雪不可能放弃其中一个，这是最麻烦的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也只能这样。”
林耀低声应着，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丁瑶站起身：“老公，我和心悦去趟超市，买点晚上的菜。两个小的，就交给你了。”
“去吧。”林耀仰头冲妻子温和一笑，“放心，我会盯着她们。”
丁瑶点点头，转身走向客厅。
林耀一个人在沙滩椅上又坐了十来分钟，脑子里那团乱麻始终理不清。
他索性摸出手机，给赵同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他先笑出了声：“赵队，晚上要是不忙，咱俩凑一块儿，吃个夜宵？”
“成啊！”赵同那头一口应下，“正好，咱俩也有日子没一块吃过夜宵了！”
“对的，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那就顺便整点酒。”赵同来了兴致，“我这小区边上刚开了家生蚝吧，我头两天刚去搓过一顿，生蚝个个肥得流油，鲜得很。咱晚上九点左右过去，整它个几打！”
“行。”林耀笑着应下，“你把定位发我，九点前我准到。”
“好，我现在就发你。”
电话挂了，定位很快就跳了过来。
林耀收起手机，抬眼望向不远处那片缓缓荡开波纹的湖面。
一艘画舫慢悠悠地在水面上游着，船舷边还挂着几个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的灯笼。
看着那船，他心里的愁绪反倒越发浓了几分。
五点半刚过，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温江新城的别墅区。
陈图康把车停在吕妙玲住的那栋别墅边上，熄了火。
整了整衣襟，他才推门下车。
踏上台阶，他按响了门铃。
约莫半分钟，门从里面被拉开。
吕妙玲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
陈图康眯眼一笑，语气透着熟稔：“吕主管，这是……已经下厨了？”
吕妙玲心里其实很不舒服，她最见不得陈图康这一身臃臃肿肿的肥肉。
可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反而甜甜地笑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快进屋吧，再过一会儿，晚饭就能上桌了。”
待陈图康走进屋，探出头往隔壁那栋看了眼的吕妙玲，顺手关上了门。
“上次啊，真是对不住。”陈图康自顾自地往沙发上一坐，笑眯眯地开口，“让你难看了。”
“不会啊。”吕妙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道鹅肝，还有那锅海鲜汤，都鲜得很。就是当时……陈董您确实是粗鲁了点儿。下回呀，还盼着陈董您能对我温柔些。”
一声“陈董”出口，陈图康心里顿时透亮了。
吕妙玲这是，已经知道陈世鸿被警方带走的事。
这就意味着，吕妙玲请他到家里来吃晚饭是想表明态度。
想通这一层，陈图康笑得更加灿烂，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只要我坐得上董事长那个位置，你这个人事部主管的位子，就稳如泰山！”
“那我可先谢谢陈董了。”吕妙玲又是盈盈一笑，“我接着做菜去了。”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就在吕妙玲转身的那一瞬，脸上的笑容像被人一把抹去似的，瞬间淡得一干二净。
这一切，都落在了陈图康眼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吕妙玲不过是在委曲求全罢了。
可偏偏，就是这种“明明恶心你，却还得对你赔笑”的模样，让他从后脊梁骨里透出一阵说不出的舒坦。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只要手里攥着实权，自然有的是人，心甘情愿地弯下腰来。
这么想着，他索性站起身，踱步进了厨房。
吕妙玲见他跟了进来，心里一紧，忙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半步。
同时，她还颤颤一笑：“陈董，这厨房里油烟大，您到外头坐着等！”
“我就想瞧瞧，你今晚都做些什么好菜。”
陈图康说着，已经踱到了吕妙玲身侧。
他越过吕妙玲的肩膀，透过那口透明锅盖望进去—，锅里炖着的是红烧排骨。
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混着酱油的味道一阵阵往外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眯眼笑道：“真香。”
“我手艺一般，陈董您可别抱太大指望。”
“我啊。”陈图康转过头，盯着吕妙玲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说的是你。”
话音未落，他那只肥厚的手掌，已经毫不客气地落在了吕妙玲翘挺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