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鸿没有接那封信。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女佣手里的白信封上，像是在看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谁交给你的？
不认识。女佣被陈世鸿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围裙上的手不安地绞着，声音发紧，昨天我去菜市场买菜，有个戴口罩的人把信塞给我。他……他个子不高，穿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我没敢多看。他说，说要是我不把信交到老爷您手上，您会有性命危险。我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可我怕，怕万一他的话真应验在老爷您身上……那我罪过就大了。所以就拿回来，交给老爷您定夺。
盯着信封看了几秒，陈世鸿出声：打开，把信面向我。
女佣慌忙应了一声，颤着手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白纸。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将正面朝向陈世鸿。
自己则偏过脸，不敢去看那上面写了什么。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像烧红的铁钉，一颗颗扎进陈世鸿眼里。
「我手里有当年你做手术的详细资料。如果你不听从我的吩咐，警方很快就会收到资料。从现在开始，我允许你白天离开庄园，太阳下山后必须回来。我会一直待在庄园里，直到你的手下找到我为止。记住，如果他们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我，你的死期就会降临。」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
陈世鸿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眼底翻涌着杀意。
他除了想把那个连环凶手碎尸万段之外，更没料到对方竟会嚣张到这种地步。
大摇大摆地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反过来给他定起了规矩。
这哪里是威胁，这是当众扇他耳光！
慢慢握紧拳头，他问道：“你那一侧有字吗？”
看向信件，女佣忙回应：“没有……白白的……”
听到女佣的回答，陈世鸿有些纳闷，他搞不明白连环凶手所说的规定时间是多久。
但他懒得去思考，他深信那么多的保镖今晚就能把连环凶手给揪出来！
拿着别动。
他撂下四个字，转身快步走向茶几。
抓起上面的打火机，他又走回女佣面前。
火苗蹿起的一瞬，信纸边缘迅速蜷曲，发黑。
女佣手一哆嗦，在火苗快要舔到指尖时慌忙松了手。
灰烬打着旋飘了几下，像被秋风卷起的枯叶，零零散散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你去忙你的吧。陈世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多问的冷。
是……女佣如蒙大赦，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了灰烬，这才低着头退了出去。
沉思片刻陈世鸿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保镖队队长王明雄的电话。
立刻到客厅见我。他的声音像淬了冰。
挂机后，头痛欲裂的他重重跌坐进沙发。
他打开监控软件，面无表情地翻看着这两天的监控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画面里巡逻的人影稀稀拉拉，好几处本该有人值守的拐角空空荡荡。
约摸两分钟后，王明雄气喘吁吁地跑进客厅。
他一路小跑过来，腰微微弓着，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陈董，我正带着弟兄们找人呢，您找我啥事？
我问你。陈世鸿按灭手机屏幕，抬眼看他，这两天庄园这边，就没出过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啊。王明雄答得飞快，想都没想。
陈世鸿又问：那我不在的这两天，你们有好好履行职责吗？
那肯定啊！王明雄笑呵呵地拍着胸脯，陈董您的吩咐，我们半句话都不敢忘！
胡扯！陈世鸿猛地一拍沙发，声量陡然拔高。
王明雄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两条腿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他的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刚才大致看了这两天的监控。陈世鸿攥紧拳头，一字一顿道，自从我被警方带走之后，你们一个个全松懈了。该夜巡的人呢？这两天压根就没安排！还有前天下半夜一点到两点之间，好几个监控同时掉线，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提？
王明雄额角冒汗，低声解释：陈董，是这样的，当时有条线路出了故障，我连夜叫师傅过来修，所以有些监控少了一个小时的记录。这事儿我本打算跟您说的，可您刚回来那会儿我没找着合适的机会，想着晚点再汇报。至于夜巡，我确实安排了，估计是有人偷奸摸鱼，回头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们！
你是不是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就开始懈怠？
没……没有的事……
算了，我现在懒得追究。陈世鸿摆了摆手，凶手是前天下半夜一点之后潜入庄园的，这会儿估计像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你让他们找仔细点，任何旮旯角落都不要放过。平时我不允许你们进的那些房间，现在统统开放。只要能把人找出来，搞点小破坏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记住，务必天亮之前，把凶手给我找出来！
先去我睡觉的房间找一遍，找好了跟我说一声。
好嘞，我这就去！
王明雄如遇大赦，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跑。
等等。
听到陈世鸿的这句话，王明雄脚下一顿，连忙转过身来。
陈世鸿补充道：叫人把那个猪头弄走，卫生间好好清理一遍。床单被套什么的全部扔掉，换上你们那边干净的床上用品。
额……王明雄面露难色，陈董，我们那些被套什么的，都不太干净。
无所谓，我将就一晚就是了。
行，那我这就叫人去办。
听罢，陈世鸿摆了摆手。
王明雄如蒙大赦，快步走向楼梯口，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安排。
陈世鸿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对方既然敢留下这封信，就绝不可能只是吓唬吓唬他。
这一夜，怕是不会太平。
陈世鸿思考之际，已经把两个小家伙哄睡的丁瑶走出了次卧室。
见许婷独自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便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许婷按灭手机抬起头。
丁瑶只穿着一件吊带睡裙，胸型格外明显。
许婷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飘了飘，神情有些不自然。
不过，丁瑶自己倒浑然不觉。
在她眼里，许婷也是女人，这穿着没什么不妥。
待丁瑶在沙发上坐下，她温声道：我老公这人就是太紧张了，其实我们三个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要不你今晚跟我一块睡？从明天开始，你就回支队上班。
不行。许婷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这是副支队长的命令，我必须遵从。
那你就跟我一块睡，我那床挺大的，让你睡沙发我于心不忍。
真不用。许婷看向丁瑶，认真解释道，我喜欢一个人睡觉，已经很久很久没跟别人一起睡过了。这几天你让我睡沙发就行，我不会有任何不舒服。要是你硬逼我上床，我大概率会失眠。
话说到这个份上，丁瑶也就不再为难许婷。
就在这时，她那放在主卧室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怕吵醒两个小家伙，丁瑶快步走向主卧室。
进了房间拿起手机一看，她看到是丈夫发来的微信视频请求。
她靠着床头坐好，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点了接通。
视频那头，林耀也正靠着床头，身后是酒店白色的墙壁。
老公，你这是已经到酒店了？她眯起眼睛，笑着问。
刚到。林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我跟心悦一人一个房间。
就算你们睡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我也没意见，我挺喜欢她的！丁瑶笑道。
你这想法太疯癫了。林耀无奈地笑了笑，心悦是我徒弟，我不可能欺负她的。
我知道，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丁瑶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眉头轻轻蹙起，老公……关于当年孩子被调包的事，其实我没有说实话。
丁瑶的话音落下，视频那头林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