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王明雄颤巍巍的声音，陈世鸿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他压低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们在仓库这边……发现了几根骨头……”王明雄的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是什么动物的吗？”陈世鸿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追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陈世鸿几乎以为信号断了，王明雄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是，是人的！”
“是人的”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世鸿心口。
他捏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直到那阵眩晕过去，他才稳住心神，沉声道：“我现在过去一趟！”
挂断电话，他连拖鞋都来不及换，抓起床头的外套就往外走。
可刚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住了。
敌在暗，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暴露在凶手眼皮子底下。
他不敢冒险，招手让两名保镖一前一后把自己护在中间，这才快步往仓库赶去。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那间平日里总是锁着门的仓库。
这地方，陈世鸿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来过了。
铁皮门上的锁因为常年没人碰，生出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陈世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仓库最深的角落。
接近角落时，借着手电筒的光，他终于看清了那堆东西。
靠墙的位置，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根早已白化的骨头，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冷光。
陈世鸿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人的上臂骨。
他浑身的血仿佛在这一瞬都凉了下来，盯着那几根骨头看了很久。
“陈……陈董……”王明雄的声音都在发颤，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后半句，“这……估摸已经死去好多年了……白成这样……恐怕没有十年也有好几年了……”
陈世鸿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盯着那几根骨头，眼底晦暗不明。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是阿升。”王明雄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墙角旁边的一个衣柜，“他在搜查这个仓库，把柜子挪开，就看到了这些骨头。当时我们几个都吓坏了，阿升当场腿都软了，趴在墙根干呕了半天……”
顺着王明雄的手指看过去，陈世鸿的目光落在那只柜子上。
一只染成暗红色的松木衣柜，柜门的漆已经斑驳剥落，边角结了厚厚的灰。
他认得，这是十几年前就被他淘汰，却又一直舍不得扔掉的旧物。
这还是他亡妻生前最珍爱的家具，也是他们当年结婚时置办的嫁妆。
当年妻子去世后，为了不让自己睹物思人，他才把一些和亡妻有关的物件，连同这只衣柜一起搬进这间仓库。
“陈董……现在……该怎么办？”见陈世鸿迟迟没有开口，王明雄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
陈世鸿依旧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几根骨头。
如果不报警，这事儿一旦被警方发现，他犯的是知情不报的罪。
可如果报了警，他又怕警方知道那个连环凶手藏在庄园里，会对庄园进行一次翻个底朝天的大搜查。
当然，他更好奇的，还是另一个问题。
这间平日里锁得严严实实的仓库，怎么会凭空出现这种白化了的骨头？
究竟是谁，又是何时，把它们藏到了这里？
“陈董，要……要报警吗？”王明雄见他一直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又催了一句。
直到这时，陈世鸿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不急，明早再说，你们继续找着。”
“好……好……”王明雄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陈世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把他们手机都收起来，明天早上再还给他们。”
王明雄先是一愣，随即面露难色：“这……这样好像不太行啊。如果他们没了手机，万一发现凶手，或者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连个呼救的法子都没有，那可怎么办？”
“那你就交代下去，让他们把嘴巴闭严实一些。”陈世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说完，他双手交叠在身后，转身大步走出了仓库。
陈世鸿一走，王明雄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盯着那几根白森森的骨头，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连忙快步离开了这片地方。
回到大儿子的房间，陈世鸿靠着床头坐下，却完全没有一丝睡意。
他翻来覆去地想，始终想不明白，那间仓库里怎么会凭空多出人骨。
就这样过了十多分钟，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又是王明雄的名字。
陈世鸿心头一跳，接通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王明雄充满恐惧的声音：“陈董……又……又发现了一些骨头……”
陈世鸿的心一下子悬到半空，屏住了呼吸：“在哪发现的？”
“还是在仓库里……”王明雄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有的是在刚刚那个衣柜里，有的是在其他角落……零零散散的，就好像……好像有人把某个人分尸之后，随意藏在了仓库里。我们大致看了下，已经找到人体差不多一半的骨头了。我们不敢再继续翻下去……但我们觉得，要是继续找的话，应该能拼出一副完整的人骨……”
倒吸一口凉气，陈世鸿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头皮瞬间发麻。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好了，把仓库锁上，明天早上我做决定！”
“行……行的……”王明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务必今晚把凶手找出来。”陈世鸿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奖金，加码到一百万！”
“行！”王明雄的声音陡然多了几分气势，“我这就告诉他们！”
陈世鸿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却没有丝毫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警方知道仓库里曾经有人被肢解，会不会直接怀疑到他头上来？
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今晚这场所谓的“捉迷藏”，是那个连环凶手布下的迷魂阵。
凶手真正的目的，是借他发动保镖搜查庄园的机会，让保镖发现那些被藏起来的人骨……
“这家伙，”他喃喃自语，“狡猾到让人猝不及防的地步……”
他在床上干躺了两个小时，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就仿佛能看见一个手持手术刀的人影静静站在床边，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他。
为了让自己能稍微睡上一会儿，凌晨三点，他到底还是把两名保镖都叫进了房间。
在两名保镖一左一右的贴身看护下，直到凌晨四点，他才勉强合上眼皮。
可还不到六点，他就醒了过来。
他只觉得浑身乏累，像被人抽空了力气。
更让他不安的是，心脏的搏动明显没有昨天来得强劲，好像随时都会停止工作似的。
他安慰自己是熬夜的副作用，挥了挥手让两名保镖离开房间。
下床走到窗前，他一把拉开了窗帘。
他拿起手机，给王明雄打去电话，电话一接通便劈头问：“还没有找到凶手吗？”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至少三遍了……”王明雄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我怀疑……他根本就没在庄园里……”
听到这句话，陈世鸿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复杂的疑虑。
他越发确信，那个连环凶手确实没有在庄园里。
不过是利用他发动保镖找人的机会，故意引诱他们去发现那些人骨罢了。
“陈董。”电话那头的王明雄沉默了一下，又问，“咱们……要报警吗？”
陈世鸿一时拿不定主意，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是觉得得报警，毕竟死了人。”王明雄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陈董您想啊，要是咱们发现了人的骨头还不报警，这事儿要是被警方知道了，肯定第一个怀疑，人是陈董您杀的！”
“放肆！”陈世鸿厉声喝道。
“抱歉……我说错话了……”王明雄连忙补救。
陈世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翻涌的心绪平复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吩咐道：“你通知下去，主楼的每一层楼，都必须有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值班。主楼外面，也必须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巡逻。一只鸟儿飞进庄园，我都必须第一时间知情！”
“那……这十来个人恐怕不够……”王明雄迟疑道。
“不够就增加到三十个！五十个！”陈世鸿的语气斩钉截铁，“钱不是问题！”
“那我再叫十来个人过来。”
“记住！”陈世鸿提醒道，“我要的是踏实能干的人！你可别给我找一堆饭桶过来！”
“陈董您放心，我办事妥妥的。”王明雄连声应下。
尽管得到了王明雄的肯定答复，陈世鸿心里却依旧没有底。
在他被拘捕的那段日子里，整个保镖队都松懈了下来。
这些人到底可不可靠，实在说不好。
他正暗自盘算着，电话那头的王明雄，又问出了那个让他骑虎难下的问题：“那咱们……报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