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大老板的朋友。”保安连忙压低声音解释，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大老板亲自吩咐过的，说看到他们两位就直接放行，不用登记。”
听到这话，许婷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侧身从保安身旁走过，脚步不快不慢，径直走进了幼儿园的大厅。
这个时间点，幼儿园的孩子们都在各自班级里午休，连走廊上都看不见人。
许婷放缓脚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她知道林艾萌和姚蓓蓓两个小家伙所在的大二班是在三楼，于是沿着墙边的楼梯，放轻脚步往上走。
来到三楼拐角处，她探出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郑观途和宋思妮，正并肩站在大二班的窗户边上。
两个人都背对着楼梯口，脸朝窗户里张望。
郑观途的脸上挂着一副颇为温和的笑容，那笑容落在旁人眼里，大概会觉得是个慈爱的父亲。
可落在许婷眼里，却只让她心里一阵发紧。
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半张脸，靠在墙角竖起耳朵。
她怎么也想不通，郑观途这种人，怎么偏偏就成了这家幼儿园大老板的朋友？
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真是小得让人恼火。
透过玻璃窗，郑观途的视线落在熟睡中的林艾萌身上。
他看着看着，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竟越来越深，像是在看一件迟早要到手的东西。
站在他旁边的宋思妮，笑容就显得有些勉强了。
她不时地往楼道两头瞟一眼，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好几分钟，郑观途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走吧。再过十几天，她就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了。”
“对的。”宋思妮眯起眼睛，连忙附和，语气里带着讨好，“郑总您肯定输不了那场抚养权官司。”
“只要安分一些，别让他们抓住什么把柄，我们稳赢。”
说完这句话，郑观途轻轻哼了一声，转身便朝楼梯口走来。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许婷心里一紧，连忙顺着另一侧的楼梯往下退。
她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等郑观途和宋思妮二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许婷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一楼。
她没有在大厅里多做停留，迅速穿过园门，走到了马路对面。
过了马路，她才发现自己先前吃了一半的那碗面还没收走。
她想了想，干脆又走了进去。
老板娘一眼就看见了她，笑呵呵地问道：“姑娘，要不要给你加点热汤？”
“不用，谢谢。”
许婷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前坐下，顺手拿起搁在碗面上的筷子。
她目光透过面馆的玻璃窗，死死盯着幼儿园门口。
没过多久，郑观途和宋思妮一前一后从园里走出来。
直到车子发动，驶离马路尽头，许婷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握着筷子的手也缓缓松开。
她掏出手机，正准备把这件事告诉丁瑶，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忽然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堂姐许丽蓉。
看着笑得一脸甜意的堂姐，许婷愣了一下，皱着眉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丽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头朝柜台方向扬了扬手，大声喊道：“老板娘！给我来一碗大份馄饨！”
“好勒！”老板娘爽快应了一声。
点完单，许丽蓉这才走到堂妹对面坐下。
拉开椅子坐下，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
“你忘了？”她托着腮，慢悠悠地说，“我最近的任务，就是跟踪郑观途。”
“想起来了。”许婷顿了顿，压低声音又问，“那你知不知道，郑观途经常出入这家幼儿园？”
“知道啊！”
堂姐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让许婷心里一阵恼火。
她追问：“那这件事，你跟林耀或者丁瑶说过没有？”
“没。”许丽蓉散漫地托着腮，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解释，“这种情况，差不多已经持续四天了。郑观途几乎每天中午都要来一趟，有时候自己来，有时候他那个女助理跟着。流程那是雷打不动，趁着他女儿午休，站在窗外看上几分钟，然后走人。”
“这么大的事，你干嘛不跟他们说？”许婷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质问。
面对堂妹的不满，许丽蓉却不紧不慢地开口：“郑观途又不敢真把萌萌抢走，你现在说了，除了让他们徒增烦恼，还能怎么样？说实话，我倒希望郑观途真敢做点什么出格的事。那样一来，我们就掌握了足以让他输掉官司的筹码。可惜啊，这家伙规矩得很。”
“反正我觉得有必要跟他们说一声。”许婷抿了抿嘴，语气坚定，“他们有知情权。”
“别。”许丽蓉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神情变得认真了几分，“你要是现在跟他们说，他们这十几天肯定会寝食难安。可问题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离官司开庭就剩十几天，这时候让萌萌换一家幼儿园，根本不现实。再说了，我这几天天天盯着郑观途，他做什么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关键是这家幼儿园的大老板，是郑观途的朋友。”许婷眉头紧锁，声音又低了几分，“你就不怕他借着这层关系，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看着堂妹一脸凝重的样子，许丽蓉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解释道：“他们啊，根本就不是什么朋友。”
“不对！”许婷立刻反驳，“刚才保安明明说过，他们是朋友！”
“真不是。”许丽蓉笑了笑，那双眼睛里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清亮，“现在生育率一年比一年低，像世纪阳光这种私立幼儿园，生源一年比一年少。那个大老板，早就动了心思，想把手里的股份转出去一部分，甚至全部转掉。”
她顿了顿，看着堂妹渐渐凝固的表情，继续说道：“郑观途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主动找上大老板，说自己有入股的打算。但他没有真金白银地入股，而是说要先观察一段时间。就这么一句‘观察’，换来了自由进出幼儿园的权限，明白了吧？”
“原来是这样……”许婷喃喃道，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这家伙，好狡猾……”
“对了，”许丽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呢？你怎么会在这边？你不是应该陪着丁瑶吗？”
“丁瑶说，两个小的这边更容易出事。”许婷说着，低头呲溜一声扒了一口面条，声音含混，“我就过来蹲点了。”
看着堂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许丽蓉忽然笑了：“我说……你该不会是不喜欢这样被人使唤吧？”
“这是赵同的命令，我接受。”
“那我问你，你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我不想聊这个。”许婷抬起头，冷冷地瞥了堂姐一眼，“而且，我也不想跟你聊天。”
“哟，脸皮这么薄啊？”
许丽蓉说着，伸出一根食指，作势要去戳堂妹的脸。
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就被她堂妹一把攥住了手腕。
许婷抬眼，目光冷冷地盯着堂姐：“在公共场合，别这么没规矩。”
“行行行。”许丽蓉笑着举起另一只手做投降状，老老实实收回了手。
她双手重新托着腮帮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堂妹吃牛杂面。
被堂姐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许婷浑身不自在。
她干脆把头埋得更低，连眼角的余光都不给她堂姐。
没过多久，老板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走了过来，轻轻搁在许丽蓉面前。
汤面上漂着一层翠绿的葱花，热气氤氲。
许丽蓉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睛：“香！”
两分钟后，许婷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她看了一眼正在慢悠悠吃馄饨的堂姐，站起身：“我先走了。”
“你的任务是保护两个小的，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主要是，不想面对你。”
丢下这句话，许婷作势就要站起来。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堂姐一把抓住。
她侧头看过去，她堂姐嘴里还嚼着馄饨，含混不清地说：“坐着，晚点姐请你喝奶茶。”
许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许丽蓉得意地笑了，送了一个馄饨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眯着眼睛问：“对了，林耀去伦敦了，你想他了没？”
“神经！”许婷瞪了她堂姐一眼，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瞬，气呼呼地压低声音，“真想撕烂你这张臭嘴！”
噗嗤一声，许丽蓉笑得差点把嘴里的馄饨喷出来。
她放下勺子，笑眯眯道：“你上次在家里都主动投怀送抱了，还不准我调戏你几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