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堂姐這句話，許婷原本就冷著的臉又沉了幾分，她問道︰我媽告訴你的？
對呢。許麗蓉笑得眉眼彎彎，夾起一個餛飩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前天我不是去看你媽嗎，我跟她坐在陽台上嘮了一下午嗑。她跟我說啊，你長這麼大，從來沒跟哪個男人走得這麼近過，林耀是頭一個。她還愁得不行，說林耀是有老婆的人，你這麼跟他膩在一塊兒，算怎麼回事。
許麗蓉咽下半口餛飩，壓低了聲音︰說實在的，我原先也覺得丁瑤那婚遲早得離，她本來是替前男友復仇才嫁給林耀，這種婚姻哪有長久的道理？你跟林耀走近點，我也沒攔著。可前天我才搞明白，那個李文樂壓根就是丁瑤的親哥，不是什麼前男友。這麼一來啊，他倆這婚八成是離不掉了。我的好妹妹，你就別再眼巴巴地等下去了，遇到合眼的小伙子，該主動就主動，女追男隔層紗嘛！
我沒有談戀愛或者結婚的打算。許婷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你正是最好的年紀，不轟轟烈烈談一場戀愛，多可惜啊！
你自己去轟轟烈烈吧。許婷側過頭望向店外，我這輩子，有工作就夠了。
見堂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許麗蓉識趣地閉了嘴，沒再往下接。
待許麗蓉吃完餛飩，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沿著街邊慢慢走了百來米，兩人拐進了一家冷飲店。
買了兩杯珍珠奶茶，許麗蓉將其中一杯遞給了許婷。
姐妹倆就這樣一邊啜著奶茶，一邊順著原路往回溜達。
到了車旁，許麗蓉坐進車里，又隔著玻璃朝許婷揮了揮手，這才一踩油門開走。
許婷沒動，依舊站在幼兒園斜對面的老位置上。
她吸了一大口珍珠，含在嘴里慢慢嚼著，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幼兒園鐵門上。
園子里靜悄悄的，連個小朋友打鬧的聲音都听不見。
眉頭微皺，她小聲嘀咕了一句︰我跟個保姆似的……林耀你還是趕快回來吧……
她沒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後大約三十米開外的一根電線桿邊上，站著兩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
那兩個男人雙手插在兜里，陰惻惻的目光一眨不眨地釘在她身上，像兩頭蟄伏的狼。
傍晚五點剛過，雲熙莊園一樓客廳里，陳世鴻已經在那張紅木沙發上坐了差不多一個下午。
他臉色鐵青，腮幫子咬得緊緊的。
三十多號人，把偌大一座莊園翻了好幾遍，居然還是沒找到那個連環凶手！
半小時後，王明雄弓著腰從外面小跑進來。
湊到沙發邊，他聲音壓得跟蚊子哼似的︰陳董……大伙兒又把里里外外過了一遍……還是……還是沒找著人……
陳世鴻緩緩攥緊了拳頭，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凶手明明就躲在這莊園的某個犄角旮旯里，你們三十多號人找了一天還是沒找到，全他媽是廢物！
陳董，這真不能全怪我們啊。王明雄一臉委屈，脖子縮得更緊了，能搜的地方我們全搜遍了，地下室，車庫，佣人房，儲藏間，連屋頂的通風口，外牆的空調外機位這些旮旯縫縫都拿手電筒照過了。除非那凶手會遁地，能飛檐走壁，否則他絕不可能還藏在莊園里。
他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小聲問了一句︰陳董，您……您到底是怎麼斷定他就在莊園里頭的？
你說什麼？陳世鴻猛地抬起頭，兩道陰狠的目光刀子似的剜在王明雄臉上，我看你是活膩了，敢質疑我？
王明雄被那眼神一掃，渾身激靈靈打了個哆嗦，頭一下子壓到了胸口，聲音發顫︰我……我這就讓大伙兒再加把勁……
滾吧。陳世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今晚要是再沒個人影，你也別來見我了。
是是是。王明雄如蒙大赦，轉身走。
他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似的，腳步一頓，回過頭遲疑道︰那個……陳董，要不……要不咱們報警吧？讓警察帶專業的探測設備來，總比咱們這樣瞎摸強……
我心里有數，輪不到你在這兒教我做事。陳世鴻冷冷地打斷。
哎，是。王明雄再不敢多嘴，低著頭趕緊退了出去。
他前腳剛跨出門，陳圖康後腳就晃了進來。
看見二兒子，陳世鴻眉頭一皺︰我不是讓你別來了嗎？你跑這兒干什麼！
陳圖康掃了一眼前後門口站得筆挺的保鏢，湊到父親身邊的沙發上坐下，壓低聲音︰爸，那連環凶手就是一只驚了的耗子，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他借個膽也不敢冒頭。
少廢話，你到底來干什麼？
我給你想出個招。陳圖康眼里閃過一絲狠色，丁瑤現在還沒辭職，還是你的助理。你隨便編個理由，就能把她叫到莊園來。她一個女流之輩，進了這莊園，跟羊入虎口有什麼兩樣？等她一到，你就給那凶手發條短信，就說他要是再不自己滾出來，你就一點點折磨丁瑤。你信不信，那王八蛋鐵定連滾帶爬地自己鑽出來！
陳世鴻沉默了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你走吧，怎麼做我心里有數。
爸，好歹讓我陪您吃口晚飯再走啊！
我現在都不敢隨便往嘴里塞東西。陳世鴻又長嘆一聲，往後靠在沙發上，那連環凶手最擅長的就是下毒，上回在碧霞山莊，差一點就把我送走了。還有那個周立新，不就是被他活活毒死的嗎？還有我這邊的一個女佣，被他花一塊黃金就買通了。我現在是真怕，怕那些做飯的佣人里頭，也藏著被他收買的人。中午我就啃了幾塊餅干墊了墊，待會兒泡一桶泡面湊合得了。
爸，你可是身家幾十億的人，吃泡面這事兒傳出去，跟蹲街上討飯有什麼區別？陳圖康急了。
有什麼法子？陳世鴻苦笑，至少泡面是我自己撕開桶，自己倒水，我吃得踏實。
那哪行！陳圖康一拍大腿，我這就讓人從酒樓送一桌山珍海味過來！
不必了。陳世鴻擺了擺手，語氣疲憊，祖墳都被人刨了，我現在哪還有心思吃山珍海味？能把肚子填飽就不錯了。我把話擱這兒，在那連環凶手沒抓到之前，你少往這邊跑，可別被他陰了。
他媽的！陳圖康猛地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眼珠子都紅了，連咱們陳家的祖墳都敢刨！等老子逮著他，非把他千刀萬剮不可！
這些事我自有分寸，你趕緊走！陳世鴻不耐煩地揮著手。
陳圖康心里一百個不願意，可他爸連著下了兩次逐客令，他再坐下去就是自討沒趣。
所以他只得悻悻站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陳世鴻一個人坐了片刻，伸手從茶幾上摸過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丁瑤的名字。
他盯著這名字好一會兒，那根拇指還是狠狠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傳來丁瑤帶著鍋鏟聲的聲音︰喂？陳董？
丁助理，有空吧？
不好意思陳董，我正做晚飯。
你立刻來一趟雲熙莊園。陳世鴻的聲音又干又硬，沒有半分轉圜的余地，那個連環凶手，就在我這邊。你磨磨蹭蹭的話，興許就見不到他了。
說完這一句，他不等丁瑤再開口，直接把電話掛了。
此時此刻，丁瑤正系著圍裙站在自家廚房里，手機還貼在耳邊。
听著听筒里嘟嘟嘟的忙音，她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陳世鴻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
她皺著眉，怎麼琢磨都覺得這事透著詭異。
想了半天也沒個定論，她咬了咬牙，把電話回撥了過去。
結果讓她心頭一沉，陳世鴻竟然直接掐斷了電話。
誰的電話？廚房門口傳來許婷的聲音。
丁瑤轉過身沖著許婷擠出一個甜甜的笑︰陳世鴻。
一听這三個字，許婷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團︰這老東西找你干什麼？
他說……丁瑤剛吐出兩個字，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把原話講出來。
萬一許婷一听凶手在雲熙莊園，扭頭一個電話打給趙同可怎麼辦？
陳世鴻要是沒撒謊，那連環凶手的蹤跡，豈不是相當于是她暴露給了警方？
可萬一這是陳世鴻設下的圈套，那可怎麼辦？
她這心里七上八下，實在賭不起。
見丁瑤欲言又止，許婷狐疑地眯起眼︰怎麼？不方便說？
工作上的事而已，我得去雲熙莊園一趟。丁瑤笑了笑，這樣，我每隔半個小時給你發一條微信報平安。要是超過半小時沒動靜，你就直接打我電話。要是電話也打不通，你就直接報警。
許婷一听，臉就沉了下來，語氣里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既然明知道那地方是不能去，為什麼還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