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瑶的目光在陈世鸿的脸上停了一瞬，又顺着他瘦削的身形落到胸膛上，忽而轻轻一笑：“陈董，你觉得自己的下场，会比他们几个好到哪里去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钉子，直直钉进了陈世鸿心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周清丽惨死的模样。
那个酷爱整容的女人，被连环凶手开膛破肚，像一具被遗弃的玩偶般搁在办公桌上。
猩红的血一点点浸透了桌面，最后连眼睛都没能合上。
想着周清丽的的遭遇，陈世鸿的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从前，他没有把连环凶手放在眼里过。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躲在暗处苟活的鼠辈，连正面现身的胆量都没有。
可如今，当他真正意识到，连环凶手竟能如入无人之境时。
他心里那点仅存的底气，也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
这一刻的他，早已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企业家，不过是个整日被恐惧包裹着的病秧子罢了。
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他强撑着开口：“你去找他吧，他就在这座庄园里。”
“那……”丁瑶浅浅一笑，“哪里我都能进出吗？”
“二楼不行。”
“那万一，他就躲在二楼呢？”
“不可能。”陈世鸿斩钉截铁地否决，“保镖们已经把二楼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个遍，连环凶手绝对没有躲在二楼。”
“别说得这么肯定。”丁瑶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他们要是真有找人的本事，陈董你也就不会把我叫来了。”
“那随便你吧，你爱去哪找，就去哪找。”陈世鸿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疲惫，“尽快把他找出来，免得我大动干戈。”
“那陈董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去找。”
说完这句话，丁瑶便站了起来。
在原地站了片刻，她随即抬步走向楼梯口。
她并不是真心要帮陈世鸿去找连环凶手，她只是想确认，连环凶手究竟是不是躲在庄园里。
除此之外，她心里还压着许多话，想当面和连环凶手聊一聊。
就比如，她想知道，这些年来连环凶手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一想到连环凶手这一路走来的付出与孤独，她的情绪便不受控制地低落了几分，脚步也慢了半拍。
上了二楼，她径直走向书房。
推门而入，她的视线落在了本该藏匿着微型摄像头的位置。
十多天前，陈图安遵照她的吩咐，将两个微型摄像头分别藏匿在书房，以及陈世鸿的寝室里。
可就在昨天晚上，陈图康却把两个摄像头都给取走，还关了机。
当时她翻看监控记录的时候，亲眼看到陈图康娴熟地找出微型摄像头，还对着镜头嘻嘻一笑。
要是摄像头还藏匿在原地，说不定就能拍到些让她满意的画面。
只可惜，这一条线，早就被心思缜密的陈图康给掐断了。
她踱步到落地窗前，隔着玻璃看到，庄园里的保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要是连这几十个保镖都找不到连环凶手，那连环凶手还在庄园里的可能性，恐怕就微乎其微了。
可奇怪的是，陈世鸿凭什么那样笃定，连环凶手就一定藏在庄园里？
就在丁瑶满腹狐疑之际，书房外传来了迟缓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时，陈世鸿已经走了进来，还随手关上门，将两名守在门口的保镖隔绝在了外头。
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陈世鸿，丁瑶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毕竟如今的陈世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呼风唤雨的人物，看上去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罢了。
她浅浅一笑，问道：“陈董，你是怎么确定连环凶手就在庄园里的？”
“他顺走了图安的备用卡。”陈世鸿解释道，“我让电信公司的朋友查过，那张卡这几天的定位，一直停留在云熙庄园。他今天还用那张卡给我发过短信，所以他百分百就在庄园里。如果你能把他找出来，咱们之间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你的家人也不会出事。”
听到陈世鸿拿自己的家人来威胁，丁瑶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那点笑意也跟着褪了个干净。
她直视着陈世鸿，一字一句地道：“你绝对没办法安度晚年，要么死在连环凶手手里，要么被抓去枪毙。”
“我可以被枪毙，但绝对不能死在连环凶手手里！”
“这是你自己能选择的？”丁瑶忽而笑了，带着几分讥讽，“陈世鸿啊陈世鸿，我觉得你真的快被连环凶手逼疯了。你知道连环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连环凶手的智商在九成的人之上，才华更是你无法比拟的。再加上连环凶手献祭了自己的人生，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一个这样的人，真要和你死磕到底，赢的人，绝不可能是你！”
陈世鸿没有接话，只是掏出手机，将手机屏幕转向丁瑶。
屏幕上是她老家房子的正面照片。
丁瑶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还没等她开口，陈世鸿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道：“我说了，为了找出连环凶手，我可以不顾一切！”
丁瑶的眼睛微微睁大，怒斥道：“如果你敢伤害我的家人，我绝对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不过就是一只小羊羔罢了，又能拿我怎么样？”陈世鸿反问着，脸上泛起一丝阴阴的笑。
看着已经彻底暴露本性的陈世鸿，丁瑶冷声反驳：“如果我赌上我的一切，我随随便便都能让你们陈家绝后！”
“所以鹬蚌相争，对咱们彼此都没有好处。”陈世鸿缓了缓语气，“你帮我找到连环凶手，你的家人，自然就能平安无事。”
“如果你要跟我做交易，”丁瑶的声音同样冷了下去，“我建议你，把李文乐的心脏也放在天秤上。”
陈世鸿嗤鼻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得意事：“当初看到李文乐打篮球的视频，我一眼就相中了他。他个子高，长得强壮，动作还极为敏捷。喜欢运动的人，呼吸系统都会比普通人好，心脏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我就让他成了我的供体。换上他的心脏之后，我觉得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以前我稍微跑动几步就要气喘吁吁，换上他的心脏休息了差不多一个月，我连着跑两公里都不带喘气的。可惜啊，他这心脏用了差不多八年，劳损程度越来越大，我又得换一颗心脏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欣赏丁瑶脸上的神情，这才慢悠悠地补上一句：“你弟丁灿，感觉还行！”
陈世鸿这句话刚说完，丁瑶便迅速上前。
不等陈世鸿反应过来，丁瑶的一巴掌已经重重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响，回荡在空旷的书房里。
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陈世鸿下意识想反击。
丁瑶却已经后退了数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摸着发疼的脸，他怒道：“你这个不要命的婊子！我这就让他们两个弄你！”
“叫呗！”丁瑶笑眯眯地道，“我觉得，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见丁瑶有恃无恐，陈世鸿大声喝道：“你们两个，给我进来！”
话音一落，书房的门便被保镖推开，两名人高马大的保镖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世鸿指了指丁瑶，道：“这个女人和连环凶手是一伙的，你们怎么折磨她，都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