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羽轻尘』难以置信。
“不逃哈哈哈，太好笑了。你以为你是谁？英雄？圣人？你只是一个连姐姐都保护不了的家伙。你回去能做什么？在那个叫上条的家伙面前求他原谅？还是继续执行你的大善人人设……”
『羽轻尘』的声音提高了很多。
“实话告诉你，你已经回不去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咆哮。
然而，羽轻尘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旋即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地向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癫狂身影伸了过去。
“说完了？”
『羽轻尘』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
“你干什么？别碰我，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就能……”
“对不起。”
羽轻尘的声音很轻，但极为清晰。
『羽轻尘』愣住了。
“什……什么？”
羽轻尘看着『羽轻尘』。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我说，对不起。因为我的不成熟，你才会诞生。”
『羽轻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扭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心里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遭到了触动。
“五年前，姐姐死在我面前的时候，”羽轻尘的声音很平静，好似是在讲述一个普通故事，“我崩溃了承受不住负面情绪，所以你出现了。”
“你帮我承受了我承受不了的东西。你帮我把所有痛苦转化成愤怒，把所有自责转化成对外界的恨意。你让我活了下来。”
『羽轻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唇颤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一次因为我的大意中了木原幻生的陷阱，受到病毒的蚕食心理快撑不住的时候，又是你在帮我扛。”羽轻尘继续说，“你替我承受了大量负面情绪。愤怒、仇恨、绝望、痛苦，这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羽轻尘向前迈了一步。
『羽轻尘』下意识后退。
“可我误会了你。”羽轻尘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我太脆弱了，需要有人替我去愤恨疯狂。”
说话间，羽轻尘再次抬起了右手。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右手落在了『羽轻尘』的肩上。
“对不起。”羽轻尘又说了一遍，“还有谢谢你。”
漫长的沉默诞生了。
黑暗空间中，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大眼瞪小眼。
『羽轻尘』低着头一动不动。
羽轻尘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羽轻尘感觉到，自己手下的肩膀发生了颤抖。
又过了一会，『羽轻尘』终于抬起了头，盯着羽轻尘看了很久。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甩给了我，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我没有甩锅给你的意思。你是我承受不住时，亲手放出来的另一个我。我……”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打住吧。”
“不。”羽轻尘说。“前后五年的时间，每次我濒临崩溃的时候，你都出来替我承受痛苦，发泄痛苦。不管你行事作风如何，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做的任何事，我都没有资格否定。”
“那你为什么还要醒来和我争？别说是因为阿上打醒你了？”
“因为……”
羽轻尘停顿了很久，脑海里过度着上条的劝解，还有五年前的记忆。
“因为够了。姐姐离开的那天，我记了五年。她倒下去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每晚都会梦见。
她说：“轻尘好好活下去。”
“怎么？你这个钻入牛角尖的家伙突然想通了？”『羽轻尘』道。
“不算想通，但确实是被一个爱管闲事的家伙用拳头打清醒了一些。”
“切！” 『羽轻尘』发出一声笑，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释然。“果然还是傻子。两个都是。”
“你说我软弱，说我傻，说我在自欺欺人，说我把所有的锅都推给你。可你自己呢？
“什么意思？”
“你真的像你宣扬出来的那样，纯粹、黑暗、暴力，没有正面感情吗？”
“难道不是吗？”
”如果你真的只懂得破坏和复仇，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一个被我制造出来的发泄工具……”
羽轻尘停了一下，继续道。
“那你和御坂交锋的时候为什么手下留情？”
突如其来的问题僵住了『羽轻尘』。
“几个小时前，第十五学区车站旁。警策看取绑架了美玲阿姨，用她的性命威胁御坂。你当时就想出手救她的母亲对吧。那个时候，我正在意识深处昏迷着。可不是我做的。”
“还有一个小时前。你审问警策看取的时候，御坂过来阻止你。你制服了她之后，大可直接把她扔在路边。可你没有。不仅没有，你还把她送到了177支部，完事后还在那栋楼对面的阴影里站了很久。久到确保御坂没事。”
“你少自作多情了。谁对小美琴留情了？只是当时计算过，直接和她动手会把目标附近的无关人员卷进去，影响后续的计划。至于把她送回去，我要是不管她，你这家伙怕不是当场苏醒，跳出来和我抢控制权。”
“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问题喽？”羽轻尘说道。
“当然……”『羽轻尘』还要反驳，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结果就只是发出一声烦躁的咂舌声，别过了脸。
羽轻尘能看到侧过去的脸上，从耳根悄悄蔓延开来的红色。
“看什么看！”『羽轻尘』闷闷地开口，“没见过心情好的疯子啊？”
“见过。”羽轻尘轻声说，“现在就在看。”
“想看就看吧，反正我就要走了。”『羽轻尘』不满道。
上条的三拳打散了他所有的力量，现在面对羽轻尘这个主人格根本没有抵抗的资格。
“这一次我们一起吧。”
『羽轻尘』猛地扭头：“什么？”
“一起。”羽轻尘看着他，目光认真。“不是把你关回去，不是让你消失。是一起。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本来就该一起面对。”
“你……”
“我知道你不放心。”羽轻尘说，“怕我又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痛苦都压在心里，撑不住了再把你推出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悬在两人之间。
“以后，我们一起扛。我撑不住的时候，你出来。你太累的时候，我接着。我们一起好好走下去。”
『羽轻尘』低头，看着那只手。
修长指节分明，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切。”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嗤笑，“搞得这么煽情，肉麻不肉麻。”
但他还是抬起了手，迟疑几下落在了羽轻尘的掌心。
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掌心传来。
『羽轻尘』的肩膀微微一颤，开口道。
“真是被你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