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第三天，教官们开始注意罗西了。
训练量的曲线每天都在往上拉。第一天是二十圈，第二天是二十五，第三天直接加到了三十五。
所有人都在咬牙撑着，有人跑到第二十圈的时候腿已经发软了，有人俯卧撑做到三百个的时候手臂在抖，有人格斗对抗的时候被按在地上拍了两回地板才认输。
但罗西没有出现过那种状态——他的速度在提升。
他每天跑完后呼吸平复的时间在缩短，负重跑的时候绑带的长度又往上拉了一截，对抗训练时他从“打赢”变成了“打完不喘”。
第五天下午，格斗对抗的时候他被安排了三个对手轮流上。
前两个被打趴下之后第三个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上，但最后那个人的拳头擦过他的肩膀时带偏了一点角度，罗西的身体已经侧过去了，刀鞘抵在那人后腰的位置停住了。
第三个对手站起来拍拍衣服走了，罗西也收了刀鞘站在原地，被教官在场边凝视了一会儿。
当天的训练结束后，光头教官回到办公室，把记录板放在桌上，拉开抽屉翻出一份空白的训练评估表，填了几个关键数据，在“体能评估”一栏批了一个超出预期的等级，在“格斗评估”一栏写了两行字。
他合上评估表，没有放进档案柜，转手进了泽法的办公室放在他桌上，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的训练场上，罗西被单独叫到了队列前面。
光头教官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份记录板，上面又多了一行批示。
“从今天开始，罗西的训练量加一倍。具体科目我会单独安排。”
整个队列安静了一瞬。罗西站在那里没有动，像听到的是一句“今天的早饭在食堂”一样，神色如常。
他点了点头，往回走了两步，回到队列里自己的位置站定。
斯摩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金也只是站着，德里克也没有出声。然后训练开始了。
加倍的量不是把原来的科目翻一遍——是换了新的方式。
早上的负重跑加了一条拖绳：他在小腿上绑完沙袋之后，身后多了一根拖在地上的粗麻绳，绳尾系着一只铁皮雪橇，上面压着两块配重铁。
他跑起来的时候雪橇在草地上拖出两条平行的深沟。
周围的新兵跑过他的时候会侧头看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超过去，没有人停下来。
那天早上他跑完自己那份路程之后把雪橇卸在跑道边，没有弯腰喘气，只是站着，活动了一下被绳子勒红的手掌，然后去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手。
下午的格斗对抗，他的对手被换成了上一届训练营留下来的老生。
那些人在训练营里多待了一年，力气和技巧都比新兵熟。
但罗西跟他打了大约二十几个回合之后，那人被刀鞘压住了肩膀。
教官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没有叫停，也没有记录。
他等罗西收了刀鞘站直之后说了一句：“明天换两个。”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
每天的科目都在变，负重物的重量在调整，对抗对手的数量在增加，罗西从第一天需要花一段时间来处理加倍训练带来的新负荷，到后来能在每场训练结束后站在场地边缘等教官布置下一项。
他身上的酸痛依然每天都会积攒起来，但马符咒在夜间替他清理干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快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前一天残留的疲劳了。
有时候他会在凌晨两点醒来一次，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过墙角的声响，然后再闭眼睡到集合时间。
那个间隙里他什么也没想，只是让身体在黑暗里静静恢复。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宿舍床边解靴带的时候，金靠在床头翻那本手册，眼睛没有离开书页：“你今天的负重比昨天多了十斤。”
“嗯。”
“你还跑得动？”
“还行。”
金没有再问了。
他翻了一页书，把书页按平，继续看。
斯摩格在旁边拧干一条湿毛巾盖在脸上，闷闷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他每天跑完还加练，你没发现吗？”
金合上书页：“……加练？”
“晚上九点熄灯之后，他一个人去训练场跑圈的。”金看了看罗西。
罗西已经把靴子脱下来放好了，正站起来抖开被子：“也不是每天都去。”
斯摩格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隔着房间看他的背影：“你这还不算每天？”
罗西躺进被子里，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夜里他从浅睡中醒了一次。窗外的月光很薄，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他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然后翻身起来穿上鞋，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训练场上一片寂静，月光把整片灰白色的地面照成一种冰冷的银色。
他走到跑道的起点蹲下来系了一下鞋带，然后站起来开始跑。
没有计时，没有距离要求，他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穿过空荡荡的场地，把他衣摆掀起来又放下。
他没有数圈数，跑到身体变暖了、呼吸匀了，就放慢脚步停下来，走到跑道边的台阶上坐下。
他把手掌摊开在月光下看了看——三枚印记正泛着极浅的光，马符咒的热意正贴着皮肤下面传上来。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站起来往回走了。
背后空无一人的训练场在地面上铺开灰白色的平面。
第二天早上的训练场上，教官手里多了一份新的训练计划表。
他站在队列前先念了一遍当天的科目，然后看向罗西的方向：“罗西的训练内容另外单独列在表上，等下跟我去另一边场地。”
一个月的时间在训练营里过得比在分部快得多。
每天的科目都在换，负重跑的距离越来越长，对抗训练的对手越来越强，训练场上的尘土被无数双脚反复踩实又扬起。
没有人再数自己跑了多少圈了——大部分人只记得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疼、傍晚回到宿舍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拆开又拼回去一样。
教官们不再调整罗西的训练量了。
他的单日训练量已经涨到了同批新兵的三倍，配重增加到所有人的总和，对抗人数从两个涨到三个、四个、五个，然后不再加了——因为六个老生同时围上来的时候，场地已经站不下那么多人了。
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教官在晚点名时宣布了第二天的安排：“明天上午进行道力测试。所有人，穿训练服，八点在训练场集合。你们的道力值会录入档案。及格线五百分，不到五百的直接退回原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