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罗西到的时候泽法已经站在那了。
接下来的交手比前一天更长，每次持续的时间增加了几息，罗西被击退的次数在减少。
他发现自己开始能预判泽法的移动方向了——不是靠纸绘捕捉气流，是凭对他出拳习惯的记忆，习惯的路径被他的身体记住了。
泽法没有夸他，也没有纠正他，只是在每次交手结束后说“继续”。
第三周的某一天上午，罗西和泽法交手的时候，他做了一件之前没做过的事——泽法的拳头从他侧面压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试图格挡，也没有后退，而是侧身用肩膀硬接了一击，同时在重心偏移的瞬间反手抓住了泽法的手腕。
泽法的拳停住了，他的手臂被罗西扣住了一拍才挣脱。
他退后半步，活动了一下被扣住的那只手腕：“你的身体记忆已经成了你的本能。”
当天训练结束时，泽法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红印，是罗西五指留下的痕迹。
它很浅，像一道被风吹过的痕迹，但它是存在的。
“你的体术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接下来几个月，你每天跟我打。打到你能从我手上全身而退为止。”
罗西站在那里，呼吸比刚开始时平稳了很多，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记住了某种节奏。
那扇门在他面前打开了一道缝，他看见了门缝里的光。
他站在泽法对面，说了一句：“好。”
那之后的几个月里，训练场的东侧空地每天早上都会传来两个人交手的声音。
有时候是拳头碰撞的闷响，有时候是脚踩地面发出的密集短促的脚步声。
偶尔有人路过会停下来看一会儿，但没有人出声打扰。
罗西的身体在那片空地上慢慢长出了一套新的应对方式，他不再是被击退的那个人了。
有时候他能和泽法打得有来有回。
他的步伐在那块被踩实的土地上留下了密密的印痕，层层叠叠地覆盖着，像树根扎进土里的痕迹。
泽法没有评论过他进步的速度，但每天的对手永远是他。
交手的强度没有降过。
罗西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击退过多少次了，但他记得住每一次反击成功时泽法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下一轮的进攻会更快一点，像在回应他已经跨过的那一小步。
跟泽法对练的第三个月，罗西第一次在交手中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海风不大，训练场东侧的空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泽法的拳头朝他推过来的时候，罗西抬臂架住——但在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那拳的落点位置传来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不像是“被打中”的撞击感，更像是“被压住”的阻力。
他的小臂被一股力量压住无法动弹，连肌肉的自然反弹都被消弭于无形，他的格挡在那瞬间失去了作用，身体被推着往后退了半步。
泽法收拳站定：“感觉到了？”
“感觉被压住了一下。”
“那是霸气。”泽法没有继续进攻，退后两步站定，“武装色。一种覆盖在身体表面的力量，能加强攻击，也能挡住攻击。你刚才被我那一拳压住，就是因为我的武装色覆盖了拳头，让你的格挡失去了作用。”
罗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被泽法拳头碰到的地方没有伤，但那道力还留在皮肤下面，比单纯的撞击残留时间更长。
“怎么练？”
“先激活。武装色不能靠看书学会，也不能靠听人讲。它需要你的身体先‘醒’过来。”泽法走到场地边缘，从那排训练架下面拖出一块铁板，约莫两指厚，边角磨得发亮，表面有一些深浅不一的压痕。
“你把这块铁板打穿。用拳头。”
罗西看了那块铁板一眼，又看了泽法一眼。
他没有问“这怎么可能”，把袖子卷到上臂，站到铁板前，握拳，出拳。
拳头砸在铁板表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铁板震了一下，表面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收拳甩了甩发麻的指关节，重新握拳，又砸了一拳，这一次力道更大，铁板震得更厉害，但依然没有裂开的迹象。
他的指关节被反震力震得发红，皮肤表面已经开始微微渗血。
泽法站在旁边：“继续。打到裂开为止。”
罗西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指关节，然后重新举起了拳头。
那天上午他没练别的，就站在那块铁板前面一直打。
指关节破了又破，血渗出来糊在铁板表面，他停下来缠了几圈绷带，然后继续打。
到第三十七拳的时候他的右拳已经使不上全力了，他没有停，换了左手继续。
泽法在旁边站了很久，终于在他用左拳砸到第五十多下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你的注意力都在拳头上。你在想怎么用拳头打穿它。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你每次出拳的时候，你的身体会自己绷紧？”
罗西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和腰部：“……会。”
泽法说：“你绷紧的时候，你的身体在主动保护自己。那层绷紧的感觉，就是武装色的起点。”
第二天，泽法换了个方式。
他让罗西站在铁板前面，不让他出拳，只是把手掌按在铁板表面。
“不要用力推。就放着。感受一下铁板的温度和表面的粗糙度。”
罗西把手掌贴上去，铁板表面粗粝微凉。
他站了一会儿，泽法说：“从现在开始，不要让铁板感觉到你在推它。”
罗西调整了一下手掌的角度，试图让接触面更均匀一些，但他的手掌肌肉在微微收紧。
泽法在旁边说：“你的肌肉不想松开。它在害怕铁板反震。你把那股害怕，从掌心放出去。”
罗西试着让自己的手掌放松下来，但每次一放松他的掌心就会感觉到铁板的微凉，然后不由自主地重新收紧。
那周的训练都是在跟那块铁板打交道。他每天上午都站在铁板前面，交替着出拳和按掌。
他的指关节反复破皮、结痂、再破皮，马符咒在夜间帮他修复，并持续送来温热的恢复力，但他白天该疼的时候还是疼。
泽法不让他依赖那些东西，他在白天刻意不用符咒来修复自己的伤口。
他的手掌慢慢记住了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出拳之前，他的身体会在骨骼表面产生一层极薄的压力，像皮肤下面多了一层细微的密度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