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訓練結束得比平時早。
澤法在下午的對抗中段忽然叫了停，沒有解釋原因，只說了句“今天就到這里”。
羅西站在場地中央看著澤法轉身走遠，心里掠過一絲異樣，但沒多想，回宿舍沖了個澡換上干淨衣服，打算去食堂吃晚飯。
可當他端著餐盤坐下來準備動筷子的時候，他感覺到了異常。
右手的手指在發燙。
他放下筷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的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是一層極薄的液體正在皮膚底下快速穿行。
他試著握了一下拳頭，那股流動感更明顯了，沿著指骨蔓延到掌心和手腕，再順著小臂往上走。
他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的汗毛正在微微飄動，不是風吹的，是一股從皮膚表面往外涌的氣流，正以極細微的幅度推搡著周圍的空氣。
他猛地收手，把右手藏到桌沿下方，低頭看著掌心。
皮膚表面正在發生變化。他手背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澤，像被極薄的油脂覆蓋，在燈光下折射出細微的顆粒感。
旁邊的斯摩格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你手怎麼了？”
“沒事。被燙了一下。”
斯摩格看了一眼他的手背︰“燙的？”
羅西把手收回去︰“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感覺到腳下傳來一陣溫熱——隔著鞋底，訓練場的地面溫度似乎在升高。
他快步走出食堂。
室外的空氣迎面撲來，他的皮膚表面能感覺到每一縷風的流向，像是他的身體正在和周圍的空氣建立某種聯系。
他走到訓練場邊的一棵樹旁停下來，低頭看自己的手——那層流動感還沒消退，反而在擴散。
空氣在被調動著。
他抬起手，在沒有任何動作的情況下，他手邊的氣流自發地卷成了一道細小的渦旋，像風在繞著看不見的軸心打轉，然後又迅速消散了。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
沒有人。他走到訓練場邊緣那片沙地上蹲下來，把右手按在地面上。
他不想“做什麼”，只是想確認自己還能不能控制得住。
但他手掌按下去的那一瞬間，沙地表面出現了一圈淺淺的凹陷——像是他手掌下方的空氣被壓縮了，把沙粒朝四周推開了一圈，形成一個恰好比手掌大一圈的碗形淺坑。
羅西站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他能感覺到體內有一道門打開了，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門縫里涌出來，彌漫到他全身各處，像水滲進干裂的土里。
他轉身沿著訓練場邊緣快步走回宿舍。他沒有回房間，拐進了宿舍樓後面那片無人的空地，在牆根下站定，開始做他每天早上都會做的那套呼吸動作。
但今天不一樣了，他吸氣的時候，空氣像活物一樣主動涌進他的肺葉。
他吐氣的時候，氣流在他面前凝成一股可視的霧狀，持續了好幾息才慢慢散開。
他坐到地上，閉上眼，讓身體自己去感受那個新出現的東西。
他感覺到了——他不僅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三團光芒的位置，還能通過感知觸踫到外界流轉的氣流。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他感覺到那些氣流正在匯聚到他的掌心下，像被引導的溪流，逐漸凝成一團看不見的球體。
他翻過手掌，往地面一壓——一股氣流從掌心炸開，把地上的灰塵吹出了一個完整的圓形。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
風從他身邊流過的時候，他能感知到它的流速和方向了。
不是用耳朵或皮膚，是直接通過身體里剛打開的那道門——“感知”到它們。他知道明天見到澤法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澤法會察覺到他的變化，然後第一句話會是︰“你身上那個東西，醒了。”
然後他會說︰“訓練內容要改了。”
羅西坐在牆根下，把手掌攤平放在膝蓋上，感覺到那股流動的力量正在沿著他的指尖緩緩進出，像在試探他這具身體的邊界。
那種感覺和他當初第一次拿起木刀時有些相似，但更深、更沉，像是身體里多了一組可以自主呼吸的器官。
他不知道的是，那是自然系果實在他體內的第一次完全甦醒。
他體內那三團光芒中的金色那一團正在緩慢地膨脹，在他尚未意識到的時間里，它已經滲進了他的骨骼和血脈之中。
月光落在他的手掌上，那些流動的氣流正在他的指尖之間穿行，折射出微光。
他體內的力量與這片天地間的氣流，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彼此錨定。
那一夜之後，羅西發現自己的身體和以前不一樣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風。
窗戶沒有開，但他能感覺到空氣在房間里的流動——那些看不見的氣流正沿著牆壁、地板、天花板的方向緩緩運動，繞過床鋪，穿過桌腿之間的空隙。
他坐起來，伸手在面前揮了一下。
他的手在空氣中劃過的時候，氣流被他的動作帶出了一條肉眼幾乎不可見的軌跡，像水面上被劃開又迅速合攏的痕。
他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能感覺到腳底的空氣被壓縮又復原的細微震動。
他試著邁了一步，腳掌落地的那一瞬間，他感知到地面和腳底之間那層極薄的氣墊正在被他的體重壓扁。
他停下腳步，低著頭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調整呼吸。
吸氣的時候，空氣灌進他的肺里，比以往更深更滿，像一口氣吸到了腹腔底部。
吐氣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那團被吐出的氣流在嘴唇前方停留了不到半息，然後才散開，像一個短暫停留的停頓點。
他去訓練場的時候沒有用平時的速度跑，試著走了一段路，在走的過程中感受空氣如何繞過他的肩膀、如何沿著他的手臂滑開。
他走到訓練場邊緣時，澤法已經站在那里了，像是早就到了，看到羅西走近時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你身上有什麼不一樣了。”
羅西沒有回避︰“我感覺到風了。”
“風？”澤法看了看他，目光從他肩膀移到手掌。“果實覺醒了？”
“嗯。”
澤法沉默了一會兒︰“什麼類型的？”“控制氣流。空氣。”
澤法點了點頭︰“那你的訓練方向要換一下。你之前練的是怎麼用身體扛住外力，現在你要學會怎麼用你的果實去承受和引導外力。”
那天的訓練從最簡單的開始——讓他在原地站著不動，用果實能力調動周圍的空氣，形成一層環繞身體的氣流。
澤法的拳頭從正面打過來的時候，羅西沒有用手去格擋，他讓那層氣流在身前凝聚成一個緩沖層，拳頭落在氣流表面的時候，沖擊力被分散開來，他的身體只受到了原本力道一小部分的沖擊。
拳勁在他面前卸掉了一多半。
“再來。”澤法的拳頭加快了頻率，羅西的氣流緩沖層被壓縮得越來越薄，但始終沒有被擊穿。
第二十拳的時候他退了一步，但氣流層沒有完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