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方向是对的。但你的身体还跟不上你的感知。你知道风要往哪里走，但你的肌肉还没有学会配合它。”泽法停下来，“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分两部分。第一部分——用果实的力量来训练你的身体。”
第二部分在下午。
泽法把他带到了海边，指着一片被礁石围起来的水域：“下去游。不用力气，用你的果实来推动你自己。不要让水流决定你的方向，你来决定水流的方向。”
罗西脱了外套走进海水里，水漫过膝盖、腰、胸口，然后他浮了起来，开始游。
最初他用的是蛙泳，身体在水里移动的时候，他的果实能力在他没有刻意控制的情况下已经在他周围散开了——他的感知触摸到了水下的洋流和暗涌，水流经过他身边时带着一种细微的黏滞感。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在他划水的同一瞬间，他让水流顺着他的手臂方向加速，他的身体被那股加速的水流带着往前推了一大截，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游过的那段距离，然后试着朝反方向游，这一次他让水流逆着他的前进方向流动，他的身体像在一块不断向后抽的布面上前进，每划一下都要用更多的力。
他游了半个时辰，从水里上来的时候肩膀和手臂像被磨过一样发紧。
第三天，泽法让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头顶上方悬着一根铁索。
“用你的果实把空气聚集起来，压缩成一个点。然后从你身体的一侧穿过另一侧，让那股压缩的空气穿过你的身体。”
罗西站好，闭眼，感知到周围的空气，然后试着把一小团空气压缩到拳头大小的密度，让它经过他的身体——穿过肩膀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压力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的夹层里穿行，比普通的撞击要深得多。
那团气流从他肩膀穿出之后在他身后的空气中迅速膨胀消散了。
泽法站在旁边：“你的身体还没适应被气流穿过。你要把自己当成管道，让气流经过你的时候不造成损伤。每天早上先做这个，一直到气流能从你体内穿过而不再留下红印为止。”
罗西每天做那个练习。
气流穿过肩膀的时候会留下一道浅红的痕迹，像被细棍抽过。
第二天那道红痕还在，但他继续做的时候，新的气流穿过同一位置时，痛感比前一天轻了一些。
到第五天的时候，那道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开始把压缩气流的密度加大，让它在身体里穿行的路径变长，从肩膀穿到手腕，从胸腔穿到后背。
那些气流经过他体内时留下的冲击正在被他的身体缓慢吸收，变成一种更密集的、更耐受的肌肉记忆。
海里的训练也在变。
泽法开始让他下水之后闭气，在水下用果实能力感知洋流的流向，然后逆着洋流游。
罗西下潜到水底，在冰冷的海水中闭着眼，他能感觉到水在流动的纹理，然后调集周围的力量，在水下搅动出一道反向的漩涡，将自己连同周围的海水一起被漩涡裹挟着往反方向推。
他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胸口胀得发疼，嘴角溢出一道白沫，但他没有停，深吸一口气又潜了下去。
有一天晚上，他练完所有科目之后独自站在海边。
月光铺在水面上，被波纹切碎成一片片细小的光点。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让气流从掌心涌出，将面前的海水犁开一道浅沟。海水朝两侧分开露出底部的沙地，过了几息才重新合拢，漫过他脚踝的沙地。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海水里，一直走到水没过胸口。
他闭上眼，让自己下沉。水流包裹住他全身，他的果实能力扩散到周围的水体中，那些流淌的水像被攥住了一部分，流速慢了下来。
他张开双臂，感觉到水流像微凉的大手一样托着他的身体，他在水中悬浮了片刻，像是成了这片海水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月光透过水面落在他脸上，碎成几道淡白色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要练，但他不急了。
他闭上眼，让身体沉得更深一些。水流包裹着他的轮廓，把他往前推了一小段距离。
他顺着那股推力往水的深处游去，直到看不见月光为止。
——
半年的时间在训练场上像被风吹过的沙一样，看起来没变，但踩上去的触感已经不一样了。
罗西站在海边那块礁石上，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在他身体周围自动分成两股，绕过他的肩膀和腰侧再在背后合拢，气流经过他身体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波动。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前方的空气压缩成一团肉眼可见的透明球体。
他翻过手腕把那团空气往海面上推出去，球体贴着水面飞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无声地散开，在接触面的地方激起一圈平整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放下手，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海风绕着他的身体流动着，像是他已经成了风的一部分。
晨训的时候，泽法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半年前近了一些。
罗西站在泽法面前的时候，他的身体表面笼罩着一层极薄的黑色光泽，那层黑光从他的头顶覆盖到脚底，像一层贴身的暗色薄膜。
武装色覆盖了全身。
泽法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目光从罗西的肩膀移到手臂，又移到膝盖，最后落回他的脸：“你全身的武装色，能维持多久？”
“大概一盏茶。”
“那这一盏茶里，你的战斗力提升了多少？”
罗西沉默了一下：“全身覆盖的时候，防御力确实增加了，但是……动作会稍微变慢。消耗也大。维持全身覆盖的时候，我大概只能用七成左右的力气去进攻和移动。”
泽法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你刚才说，全身覆盖的时候动作慢了。因为你把武装色分配到了你不需要的地方。你的拳头需要武装色，你的小腿需要武装色，你的躯干在承受打击的时候也需要武装色。但你全身上下的皮肤，不是每一寸都需要被武装色包裹。有些地方你就算不覆盖，也不会被砍到。”
他从腰侧拔出一把训练用的短刀，刀身是钝的，没有开刃。
“来。我砍你一刀，你用最少的武装色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