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月里，罗西跟着赤犬的军舰在新世界往返了十几次航程。
每一次遇到海贼船都是一次测试，刀刃与船体碰撞的声响、甲板被踩裂的颤音，在他身体里慢慢织成了一张新的网。
那段时间，罗西对果实能力的探索，并不是从“我要开发新能力”开始的。
最初的变化，是在一场战斗之后偶然出现的。
那天他们拦截了一艘走私船，甲板上堆着浸过水的货物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和海盐的气味。
罗西在清场之后站在船舷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流正在以一种和往常略有不同的方式循环——气流在穿过他掌心的时候似乎带走了一些东西，一种他以前没有捕捉到的东西，潮湿的、微凉的、像密度更高的空气。
他试着追踪那种感觉。他把手掌贴在一截被海水浸透的缆绳上，然后慢慢松开感知的触角，顺着缆绳纹理的缝隙探入——他感觉到了。
绳索纤维之间的水汽正以细微的移动方式在他的感知中展开轮廓。
那些水珠附着在纤维表面，像一层薄薄的膜覆盖着，正在受他的引导缓慢地改变分布。
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舱室之后没有立刻睡，把门关上，坐在床沿，闭着眼，开始重新梳理自己感知的范围。
他把气流从掌心释放出去，让它在空气中铺开，然后试着分辨那些随着气流一同移动的东西——水汽，盐粒，空气中悬浮的灰尘颗粒，温度的变化带动的热流。
那些东西以前也存在于他的感知范围内，但他从未试着把它们和“气流”本身分开来看。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在训练中刻意留出时间来做这件事。
早晨在甲板上，他把手掌悬空放着，感受晨雾中的水汽在他掌心上方凝聚又散开。
中午他把手掌贴在船舷的金属表面上，感受温度从金属表面往他掌心传导的过程中，那种热量的流向和气流之间的差异。
傍晚海风变凉的时候，他感知到空气中的水分开始凝结成更细密的颗粒，那些颗粒的密度在他指尖上方形成了一道极薄的屏障，像一层看不见的纱。
他在第十天左右第一次成功引导了水汽。
当时他正站在船尾，把右手伸出船舷之外，让气流包裹住他的手掌，然后慢慢调整气流的密度和流向，让那些随着气流附着在他皮肤表面的水汽沿着一个方向移动。
那些水珠在他手掌上方凝聚成了一颗微小的、悬空的水滴，在他的感知维持之下悬浮了将近两息，然后散开了，化回水汽重新融入空气。
他站在那里看着水滴消失的位置，又重复了同样的动作，做了十几遍。
温度的变化比水汽更难捕捉。温度和气流不同，它不流动，它的扩散方式像是在物质内部缓慢渗透，更像一种逐渐扩散的波。
他花了将近半个月才找到与温度建立联系的途径——不是去“抓住”它，而是去感受它的自然转移方向。
他发现当他让气流在指尖附近持续循环的时候，那些空气在被压缩的过程中会产生温度的变化，压缩的瞬间会产生热量，膨胀的瞬间会带走热量。
于是他开始用气流循环来做测试，先在指尖处制造一道高速循环的气流，让压缩产生的热量在掌根附近停留片刻，然后再让那股气流在扩张的过程中带走多余的热量。
那一点温度的变化在他掌心里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温差，持续时间很短，像一道细微的裂隙在封闭的空间里出现又合拢。
真正的突破出现在第二个月的某个深夜。
那天他们在海面上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雨幕打在海面上激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罗西站在船舷边没有躲雨，他能感觉到雨水落在他脸上的时候，那些水滴和他体内的气流之间正在发生一种之前没有出现过的共振。
他抬起右手，让气流在掌心前方压缩成一道密集的高速层，然后引导那道气流穿过雨幕。
雨水被气流裹挟着改变了方向，形成了一道弧形的引流，像一道透明的弧线在雨幕中切出了一条干净的通道。
他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雨水绕过他的身体持续地沿着那道弧形的轨迹移动，形成了一个持续了将近十息的透明的干区，然后雨幕重新合拢。
他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感觉到手臂的肌肉在微微发酸，那种发酸的程度和之前全力挥刀之后的疲劳感不同——更像是在使用一道新的通道时产生的卡顿。
他沿着船舷走回舱门口的时候，雨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但他知道那道通道已经开始形成了，剩下要做的就是反复使用、反复练习、反复修复那些卡顿的地方，直到它变成一条稳定的通路。
第三个月的时候，他第一次在实战中混合使用了两种元素。
那是一次接舷战，海贼船的甲板上有人在用火铳射击，对方试图以火力压制他们的推进。
罗西在跳板末端停了一步，他先释放了一道气流，将侧面射来的一发铅弹推偏了方向，紧接着他让那道气流的末端带起了一层从海面上卷来的水雾，在水雾接触到火铳枪管的时候让温度快速降低，使枪管表面出现了一层冷凝的水珠。
那层水珠让对方的火铳手在装填时手指打滑了两次。
他的脚步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前压进。
当天晚上，他回到舱室之后没有立刻休息，坐在床沿上闭着眼，复盘了白天那场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注意到当他同时使用气和水的时候，身体对两者的感知切换比单独使用其中一种时更慢。
他意识到需要更快的切换速度和更精准的幅度控制，就像两手同时做不同的事那样，需要让身体的不同区域能够各自保持独立的节奏。
他开始在每日的练习中同步进行两个不同的练习——左手感受水汽的分布，右手调整气流的压缩程度。
一开始他的左右手完全无法同步，右手压缩气流的时候左手的感知就会散掉。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建立左右手之间的隔离通道，然后花了同样长的时间来让它们各自保持独立的运作。
大约第五个月的时候，他第一次成功让空气中和水汽中同时形成了稳定的变化。
他在船尾用右手引导了一道气流的螺旋，同时用左手在螺旋气流的中心凝聚了一颗悬浮的水珠。
两者互不干扰地持续了将近四息，然后那颗水珠被螺旋气流带偏了方向，融入了气流之中。
他收手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坐在原地感受了一会儿。
那道通道还没有完全通畅，但他已经知道门是可以推开。他又花了更多的时间来巩固这两条通道之间的联系，像在修正一条尚未标注的航线上的偏差。
那些关于水的触角在实战中逐渐变得更锋利了。
他开始能借助从空气中析出的水汽来增强刀锋的滑度，让对手的刀刃在接触他的刀身时失去原本的摩擦力，滑向偏离的方向。
他开始能利用在甲板上积存的水洼来干扰对手的步态，让那些蓄力冲击的人在最后一步因为脚下打滑而失去一部分力量。
那些运用方式本身不复杂，但他能在高速移动中精准地完成引导，不再需要提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