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沒有再給他逐個擊破的機會。
馬爾科從正面壓上，藍色火焰覆蓋的短刃在身前劃出一道弧線，羅西側身格擋的時候喬茲的闊刃刀已經從左側劈了下來，鑽石化的刀身帶著沉重的破風聲。
羅西用氣流推偏了闊刃刀的方向，但比斯塔的短刀在同一瞬間從右側切入，刀尖擦過他的外套，在肋側留下了一道淺長的口子。
羅西退了一步，卡塔庫栗的膠體層從後方貼了上來，覆蓋著粉色光澤的手掌拍向他的後背。
他轉身用刀背架住了那一擊，但馬爾科的火焰已經燒到了他的正面。
他不得不用左手凝聚一道氣流把火焰分開，同時腳下快速踩了一次剃，從四人的合圍中彈了出去，落在甲板的另一頭。
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半拍。
馬符咒的暖意正在持續修復那些被反復消耗的體力，但那道缺口正在被反復拉開，補回去的速度開始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肋側那道被比斯塔劃開的口子，布料邊緣翻卷著，露出底下正在緩慢愈合的皮膚。
他把刀重新橫在身前，視線從四個人身上掃過去。
他們也在調整。
馬爾科的火焰覆蓋範圍比之前更小了，喬茲的鑽石化在幾個位置出現了可見的裂痕，比斯塔的呼吸節奏比之前快了一些，卡塔庫栗的膠體層在持續流動但厚度又薄了一線。
四個人站成了一個松散的弧形，把羅西圍在甲板中段那片廢墟般的區域里。
他們沒有再急著壓上，而是保持著距離，輪流切入又輪流退出，消耗他的體力，限制他的移動空間。
他們的配合很簡單，但執行得很扎實。
每一次切入都卡在羅西動作的間隙里，每一次退出都剛好避開他的反擊範圍。
羅西看出來了。
他們不是在拼命。
他們是在拖。
他的見聞色在持續捕捉著遠處的氣息——白胡子船隊的方向，炮聲的頻率正在降低，海軍的包圍圈正在收攏。
白胡子海賊團的殘余船隊正在利用他們爭取到的這個空檔調整航向，有些船已經調頭了，往東南方向的海域撤離。
他的目光從那四個人身上移開了一瞬，越過船舷落在遠處正在變化的海面上。
那些船影正在逐漸縮小，正在從戰場邊緣脫離出去。
馬爾科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然後轉回來。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表情很短，一閃就過去了。
“你們在拖時間。”羅西把刀尖朝下點在甲板上。
馬爾科沒有否認。
他把短刃在手里轉了一圈，藍色火焰在體表重新覆蓋︰“你現在追過去也來不及了。”
羅西看著他，又看了喬茲、比斯塔、卡塔庫栗。
四個人站在甲板上，站姿都沒有放松，但他們的重心比之前稍稍後移了一些。
他們不再急于進攻了，只是在維持著包圍圈的存在感，像四道隨時可以收緊的繩索。
羅西把刀收回了鞘里。
“追是來不及了。”他把刀鞘掛回腰側，活動了一下被反復震麻的右手，拳面上的武裝色正在消退，“但你們四個我記住了。”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朝船舷邊走去。
腳下那些碎裂的甲板在他落腳的時候發出持續的吱嘎聲，他踩著那些裂縫走到了船舷邊，跳了下去，落在海面上。
氣流在他腳下凝聚，托著他往指揮艦的方向移動。
身後那艘船的甲板上，四個人站在廢墟般的甲板中央，沒有追。
馬爾科把短刃收回了鞘里，藍色火焰正在從他體表緩慢消退。
喬茲把闊刃刀扛回肩膀上。比斯塔把短刀插回腰間。
卡塔庫栗的膠體層正在一點一點地收回皮膚下面，暗紅色的光澤逐漸變淡。
他們站在甲板上，看著那道正在遠離的身影，誰都沒有說話。
羅西回到指揮艦甲板上的時候，海面上的炮聲已經停了。
白胡子海賊團的殘余船隊正在往東南方向撤離，海軍的包圍圈收攏到了一個相對完整的弧線上，但沒有合攏。
白胡子的莫比迪克號還在遠處那片海域里停著，船身比之前傾斜了一些，桅桿上的帆已經收了大半。
卡普和赤犬還在那片海面上，白胡子站在那里，叢雲切扛在肩上，三個人之間的那片海水仍然在持續翻涌著。
羅西站在船舷邊，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變化的海面。
他的呼吸正在緩慢地恢復到最初的頻率，馬符咒的暖意還在持續填補著那些被消耗的缺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肋側那道已經被修復了大半的淺口，又看了一眼自己右拳上殘留的壓痕。
他站在暮色中，看著遠處那些正在撤離的船影，把手掌攤開又握緊。
炮聲停了大約半刻鐘之後，海面上的聲音變了。
之前是喊殺聲和刀劍踫撞聲混在一起的嘈雜，現在變成了另一種聲音——海軍士兵們從各自的甲板上站起來，從船舷後面探出頭，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看著遠處那些正在轉向的海賊船。
有人先喊了一聲，聲音嘶啞，但尾音往上揚︰“他們退了——！”
然後更多的人開始喊。
有人把刀舉過頭頂，有人用刀柄敲著船舷，有人在甲板上跳了兩下又蹲下去捂著傷口喘氣。
一個年輕的水兵從船艙里跑出來，滿臉是血，耳朵上還纏著繃帶，看到遠處那些正在縮小的船影，愣了兩息，然後也跟著喊了一嗓子。
他的聲音還沒完全出來就破了音，但沒有人笑他，旁邊一個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什麼，他沒听清，但那個老兵在笑。
指揮艦的甲板上，通訊兵正在把追擊的指令通過電話蟲傳出去。
桌角的黑色電話蟲睜著眼楮，喉部震動膜持續起伏，發出一連串短促的“布魯布魯”聲。
命令的內容很簡短︰所有艦隊，追擊白胡子殘余船隊，保持陣型，不要落單。
各艦的回復陸續傳回來，通訊兵一個接一個地記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
羅西站在船舷邊，看著那些正在轉向的海軍軍艦。
那些船在之前的混戰中被打得千瘡百孔，有的船舷被撞出了缺口，有的桅桿上還掛著斷裂的帆布，有的甲板還在冒煙。
但它們正在轉向。
每艘船都在調整航向，船首朝東南，順著白胡子船隊撤離的方向壓過去。
甲板上的士兵們已經重新列隊了，隊形比之前松散一些，但每個人手里的武器都還握著，刀鋒朝外，矛尖朝前。
有人在重新裝填火銃，有人在檢查纜繩的磨損程度，有人在把受傷的同伴扶到船艙口。
一艘護衛艦從指揮艦旁邊駛過的時候，甲板上的士兵朝著指揮艦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跟上啊——別讓那幫孫子跑了——！”
指揮艦甲板上有人回了一句︰“你們先走——我們隨後就到——！”
兩邊的人都笑了，笑聲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但那股勁頭已經透過聲音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