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月刚开始，罗西的果实能力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最初的迹象出现在一个凌晨。
他在训练场做负重深蹲的时候，掌心那道龙符咒的暗金纹路忽然亮了一瞬，紧接着他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一个身。
他停住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沙地——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感知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沉重的、缓慢的脉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频率极低，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很长，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岩石层下面持续跳动着。
他蹲下来把右手按在地面上。
那股脉动在他的掌心下方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能感觉到土壤颗粒之间的缝隙正在被某种力量微微挤压和释放，那不是气流，不是水汽，不是光，不是温度，不是他之前已经感知过的任何元素。
它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质地——像一块正在被反复锻打的铁，表面上静止不动，内部却在持续地重新排列。
那是地脉。大地深处的流动。
他跪在训练场上，右手按着地面，闭着眼，让那股脉动沿着他的掌心往上传导。
他感觉到那条通道在他的体内缓慢地延伸，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从手臂到肩膀，再从肩膀往下走，穿过胸腔、腹部、腰脊，最后停在了他的脚底。
他的双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他能感觉到脚掌下方每一层土壤的密度差异，从最上层松软的沙土到下面紧实的黏土，再到更深处坚硬的岩层，每一层的厚度、湿度、温度分布都在他的感知中展开，像在读一张被折叠了很多次的地图，每展开一层，底下的纹路就更密、更沉、更古老。
他试着引导那股力量——和引导风、水、火的方式不同，地脉的引导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持续的注意力。
他让那股脉动从他的脚底慢慢回升，经过小腿、大腿、腰背，最后汇聚在双拳的位置。
他站起来，右拳握紧，拳面上覆盖着武装色，然后一拳砸在了训练场边的石墙上。
拳头接触石墙的那一瞬间，龙符咒的暗金纹路亮了一下，地脉的波动从拳面释放出去，在石墙内部传播开来。
石墙的表面没有出现明显的凹陷，但墙体的内部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断裂声，紧接着石墙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缝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整面墙从中间缓缓向两侧分开，坍塌的石块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罗西收拳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关节，皮肤完好无损，但拳面上有一层极薄的暗金色光泽正在缓慢消退，像一层被磨掉的石粉。
地脉共鸣。
自然之子果实正在打开的第三个大的能力维度。
接下来的几周里，他每天凌晨都会在训练场上花一部分时间接触地面。
他把手掌按在沙地上、岩壁上、码头的石板上，感受不同材质对地脉波动的传导方式。
他能感觉到石头的传导比沙地更快、更直接，岩壁的深处有一种和地面相似的脉动，但频率更低，像一座山在缓慢地呼吸。
他试着在移动中维持与地脉的连接，脚下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地底的反馈，那些反馈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了一张断续的地图，标记着周围地质结构的变化。
到第三个月中旬，他已经能在战斗中调动地脉的力量了。
一次对练中，他脚下踩地发力的时候，龙符咒的脉冲和地脉的波动同时从脚底涌上来，两股力量在他的核心区域汇合，形成了一种新的发力模式。
他的拳面落在泽法的格挡上时，泽法退了两步，脚下的沙地出现了两道比平时更深的痕迹。
泽法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道痕迹，又看了一眼罗西的站姿，说了一句：“你的脚比以前抓得牢了。”
罗西没有回答，但他能感觉到地脉正在通过他的脚底持续地向他反馈地面以下的每一层信息，像一张正在被不断更新的底图。
第四个月，他的果实能力在另一个维度上打开了新的通道——水的深层操控。
在此之前，他对水的操控主要集中在海面、水汽、洋流这些表层。
但第四个月的一次训练中，他潜入海面以下，尝试着把感知向更深处延伸，他发现自己能够感知到的不只是海水的流动方向，还有水中的压力梯度、温度分层、密度变化，以及那些深层的、缓慢的、几乎不参与表层循环的深海洋流。
那些洋流的速度极慢，一昼夜可能只移动几百米，但它们的体量巨大，像地底的熔岩一样在海洋最深处持续地流动着。他的感知随着那些洋流一起延伸，从他所处的位置一直扩展到几百公里外的海域。
他能感觉到那片海域底部的地形起伏——海沟、海岭、海底火山口、沉积平原，每一处地形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改变着它上方水体的流动。
那些深层的海水在接近海底火山口时会被加热，密度降低，向上缓慢升腾，形成一股持续的热对流；而在海沟边缘，冷而重的海水正在缓慢地下沉，形成另一股方向相反的对流。
那些对流的循环周期以月、以年计，缓慢而稳定，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海底持续跳动着。
他把手掌按在海底的沙地上，感受着那股深层对流的脉动，然后试着用果实的力去引导它。他引导的不只是表层的洋流，而是整个水柱从底部到表面的分层流动。
那股深层对流的上升速度很慢，被他引导之后依然保持着那种缓慢的节奏，但它所带动的海水体量是表层洋流的几倍。
他在水下待了将近一刻钟才浮上来，浮出水面的时候，整个海面的浪高比之前增加了将近一米，浪头从远处涌来，在训练舰的船舷上拍出了更大的水花。
他的身上没有受伤，但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马符咒的暖意正在从掌心往全身扩散。
他扶着船舷站了一会儿，把呼吸调整回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的四枚印记都在，但龙符咒那道暗金色的纹路比之前多了一层细微的流光，像一条正在水底游动的蛇。
见闻色的范围也在同步扩展。
他不再需要主动铺开感知就能捕捉到周围数十米内的动静，空气中的每一道细微震动都会被他的感知自动接收。
但第四个月之后，他的见闻色开始感知到一些以前无法触及的东西——地底深处的脉动、深海洋流的缓慢循环、远处空气中电荷的积聚过程、大气层中不同高度的温度梯度。那些信息比他以前接收到的要多得多，也远得多，但他已经学会了筛选，只留下那些需要他做出反应的部分，其余的全部放掉。
第四个月末，他站在训练场上，脚下是沙地，头顶是天空，左边是海，右边是山。
他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把感知从头到脚铺开——风在他身边绕行，水汽在他掌心凝聚又散开，光穿过他的指缝在沙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地脉在他脚下缓慢地脉动，深海的对流在远处持续地循环。
他站在那里，身体像一座正在被各种通道同时连接的桥梁，每一条通道都在向他的感知中输入信息，每一条通道都在等待他的引导。
他抬起手，对着训练场边的石墙出了一拳。
拳头落在石墙上之前，龙符咒的脉冲从掌心释放，地脉的波动从脚底涌上，气流在拳面周围压缩成一道薄薄的缓冲层，水汽在接触点凝结成一层冰膜，光的折射让拳面的轮廓在旁观者的视线中微微偏移。
五种元素在同一次出拳中同时作用，石墙的表面没有出现明显的裂痕，但在拳头接触点正下方的地面上，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石墙底部一直延伸到训练场的边缘，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在沙地下面穿过。
他收拳站定，看着那道裂纹缓慢地合拢，感觉到身体里那几条通道正在持续地运转着，比半年以前更宽、更深、更流畅。那些通道还在继续生长，像树根在土里延伸，看不见，但每一寸都在向下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