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月的第一周，澤法把羅西叫到了訓練場東側的那片空地上。
那天早上沒有安排其他訓練科目，整片場地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沙地留下的淺痕。
澤法站在場地中央，手里沒有拿任何東西，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訓練服，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
“你現在的武裝色能覆蓋全身了。”澤法開口，語氣平直，“但覆蓋全身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你要練的是——讓武裝色在你身上流動。”
他伸出手臂，武裝色的黑色光澤從拳面開始往上蔓延，經過手腕、小臂、肘部、上臂，一直到肩膀，然後那道黑色開始沿著他的胸背向下移動，經過腰腹、臀部、大腿、膝蓋、小腿，最後停在腳踝的位置。
整個過程像一層液態的墨在他皮膚表面緩慢流淌，覆蓋的面積和厚度在持續變化。
他身上的黑色分布並不均勻——在胸背和腰腹這些需要重點防護的位置顏色更深、更沉，在四肢末端顏色更淺、更薄。
“武裝色不是一塊鐵板。
你不能把它均勻地鋪在身上，那樣只是浪費。
你要讓它在身上流動，根據戰斗情況隨時調整覆蓋的位置和厚度。
進攻的時候集中在拳面和前臂，防守的時候集中在你預估的受擊位置，移動的時候集中在腿部和核心。
讓它像水一樣在你身上走，流到需要它的地方去。”
羅西站在他對面，開始嘗試。他先把武裝色覆蓋到全身，然後試著讓那道黑色往右拳集中。
黑色從胸口和後背緩慢地向右臂流動，經過肩膀的時候他感覺到那道力量的密度在增加，像一層正在被壓縮的物質。
右拳表面的黑色變得更深、更厚，而其他位置的武裝色相應地變薄了。
他往前出了一拳，拳風落在空氣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悶響。
澤法接住那一拳，手臂往後彈了一截︰“再來。試著讓它在你身上快速切換。”
接下來的幾周里，羅西每天凌晨都在訓練場上練習武裝色的流動。
他先從慢速開始——覆蓋全身，把黑色集中到右拳，收回，再集中到左拳，收回，再集中到雙腿，收回，再集中到胸口。
剛開始每次切換都需要幾息的調整時間，武裝色在流動的過程中會出現斷續，像一條被石頭擋住的溪流在尋找新的路徑。
到了第五周，他的切換速度縮短到了一息以內。
第六周，他能在同一秒內把武裝色從右拳轉移到左拳再到胸口，連續切換三次而不斷流。
到第五個月末，他已經可以在戰斗中實時調整武裝色的分布，不再需要提前預設覆蓋範圍。
澤法在訓練中不斷加大壓力，讓他適應在高速對抗中維持武裝色的流動。
兩人在訓練場上對練的時候，澤法的拳頭從不同方向壓來，羅西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判斷受擊位置，把武裝色集中到那個點上，同時保持其他位置的覆蓋不散。
有一次澤法的拳頭從他側面切入，他來不及轉移全部的武裝色，只把左拳的覆蓋調到了肋部的位置，其余部位的黑色依然保留著。
那一拳落在肋部的時候被那層集中的武裝色擋住了大半，他的身體只往側面偏了半寸。
澤法收拳看了他一眼︰“你剛才只轉移了一部分？”
“只夠轉移一部分。”
“夠了。你不需要全部轉移。只需要把受擊點覆蓋到位就行。”澤法轉過身去，走了幾步，又側過頭來，“你現在身上這層武裝色，已經比大部分中將都厚了。但你還要練得更快。快到讓對手看不出你在轉移。”
第六個月，羅西開始練習武裝色的另一個維度——壓縮。
澤法讓他把全身的武裝色壓縮到一只拳頭上，形成一道極密、極薄的黑色層。
那道黑色層的表面會像鏡面一樣平滑，反光率極高，在陽光下幾乎能映出周圍的輪廓。
他第一次成功壓縮到極限的時候，右拳表面的黑色層薄得幾乎看不見，但他的見聞色能感覺到那一拳周圍的氣壓正在被持續地擠壓。
他對著訓練場邊的石牆打了一拳，拳頭接觸石牆的瞬間，牆面沒有裂開，但接觸點正下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深達半尺的裂痕，那道裂痕從石牆底部延伸出去，一直裂到訓練場邊緣的圍欄木樁下面，把其中一根木樁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澤法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那一拳的密度比上次翻了一倍。你用了多少力？”
“不到六成。”
“六成能打成這樣……”澤法把倒在地上的半截木樁撿起來看了一眼斷裂面，斷裂面平整光滑，像是被極細的刀片切開的，“你現在的武裝色已經不只是厚了，是密了。密比厚難練。你練出來了。”
見聞色霸氣的深化在同一個時期同步進行。
羅西的見聞色已經不需要主動鋪開了，它自動覆蓋著周圍數十米的距離，空氣中每一道細微震動都會被他的感知自動接收，經過篩選後只留下需要他做出反應的信息。
但第六個月開始，他發現自己的見聞色出現了一種新的維度——他能感知到的不只是物體和人的當前位置，還有它們即將移動的方向。
那天訓練中澤法出拳的時候，他的見聞色在澤法動作完成之前就捕捉到了他肩膀和腰部的發力趨勢，那種趨勢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了一道隱約的軌跡。
他提前側了半步，澤法的拳頭從他原來的位置擦了過去。澤法收拳看了他一眼︰“你剛才提前動了。”
“我感覺到你肩膀要往那邊轉。”
“見聞色？”
“可能是。”
“不是可能。是確定。”澤法站直身體，“你之前的見聞色只能感知到已經發生的事。現在你能感知到即將發生的事。這是見聞色的進階。你之前一直在練感知的範圍和精度，但你現在開始摸到了它更深的那一層——預見。”
羅西在原點中確認了這種新的感知維度。
他閉上眼的時候，周圍那些正在移動的物體在他的感知中會拖出一道極淡的、指向前方的痕跡，像飛機在空中留下的尾跡。那種痕跡越清晰，他的預判就越準確。
他在訓練中試著用這種預判來規避澤法的攻擊，起初只能提前半息做出反應，到第六個月末時已經能提前將近一息完成閃避和反擊。
澤法在一次對練結束後活動著被震得發麻的手腕，看著他說了一句︰“你現在站在這片訓練場上，周圍沒有一個人能踫到你。除非對方也懂預見。”
畢業儀式的通知是在第六個月末送到的。
一張白色的硬紙卡片，上面用燙金字體印著日期和地點，落款處蓋著海軍本部的章。
同一天下午，授餃儀式的命令也到了——羅西被正式晉升為海軍本部上校，軍餃從尉官序列進入校官序列，編制從赤犬艦隊轉入本部直屬特別行動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