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多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的身体没有往前，也没有后退。
他的拳头攥紧了，锁链的断端在掌心被握得发出了金属挤压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卡普，金色的瞳孔缩到了最紧的幅度，然后他动了。
他的拳头从上方落下来，速度比之前和罗西打的时候更快。
卡普没有躲，他的右手抬起来，武装色覆盖的拳面迎着凯多的拳头撞了上去。
两拳相撞的瞬间，海面以他们为中心向下凹陷了将近半米，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出去，把周围几海里内的浪头全部压平了。
卡普的脚下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海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痕。
凯多的身体也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拳头收回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
“你还要打？”卡普把拳头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指节。
凯多没有回答，他的第二拳紧跟着压上来，这次是从侧面切入，带着海风被撕裂的声响。
卡普侧身让开，用左拳敲在凯多的手腕上，那一敲的力道让凯多的手臂往外偏了半尺，拳路被截断了。
凯多的身体跟着惯性往前倾了一步，卡普的右拳从下方灌进了他的肋部。
那一拳落在凯多的肋骨上，武装色的黑色拳面在接触点留下了一道深色的凹陷。
凯多的身体弯了一下，膝盖微曲，但他的左手在同一瞬间从下方撩上来，拳面砸向卡普的胸口。
卡普没有退。
他用胸口硬接了那一拳，武装色覆盖的胸膛表面出现了一道浅色的裂纹，他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海水被那一拳的冲击力压出了一个浅坑。
凯多的那拳打得很实，卡普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然后把视线抬起来，看着凯多：“你小子，还真敢打。”
凯多的呼吸比之前更重了，他的嘴角有一丝血沫渗出来，是刚才被卡普那一拳震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也没有再往前。
卡普看着他，把拳头重新握紧，武装色从指关节开始覆盖，沿着手臂往肩膀蔓延，覆盖的厚度比之前更沉、更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凯多没有退。
第二步，凯多的脚底在海面上压出了一个浅坑，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但仍然没有退。
第三步，卡普的拳头举了起来，拳面上的武装色在晨光中泛着暗色的光泽，拳头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得微微扭曲。
凯多动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拳头从正面压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留余力，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压在了那一拳上。
卡普没有躲，也没有侧身。
他把举起来的拳头迎了上去，两拳在空中再次相撞。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海面在冲击点下方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环形巨浪，浪头向四周翻涌出去，把远处巡逻艇的船身推得向侧面倾斜了将近三十度。
卡普的身体没有后退，他的拳面在那一瞬间压过了凯多的力道，把凯多的拳头往回推了半寸。
凯多的手臂在那一推之下出现了弯曲，肘关节被压到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卡普的左手从下方切入，拳面砸在凯多的腹部。
那一拳落在了凯多之前和罗西打了七天累积的旧伤位置上，裂纹在接触点重新裂开，比之前更深。
凯多的身体弯了下去，膝盖砸在海面上，溅起了一片水花。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断续，嘴角的血沫比之前更多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卡普，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闪烁着，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
卡普站在他面前，把拳头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低头看着跪在海面上的凯多，没有急着说话。
凯多的双手撑在海面上，手指扣进海水里，指关节泛白。
他的背部在起伏，呼吸的节奏正在缓慢地恢复，但他的身体没有重新站起来。
卡普等了几息，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把一只手按在凯多的肩膀上。
凯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
“打够了？”卡普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凯多没有回答，但他的肩膀在卡普的手掌下面微微松了下来。
卡普从口袋里摸出那副海楼石锁链，把凯多的双手腕扣在一起，锁链的金属表面在晨光中泛着暗色的光。
凯多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锁链，没有反抗。
卡普站起来，拉了拉锁链的另一端，转身朝狗头军舰的方向走去。
凯多跟着他站起来，步子很慢，锁链的断端在他身后拖出两道细长的尾迹。
罗西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走远，把拳头收回来，武装色正在从拳面上缓慢消退。
卡普走到军舰船舷边的时候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罗西，回本部之后来找我。你的调令改了。”
罗西没有回话，他在跳上巡逻艇甲板的时候放慢了半步，然后走回船舱。
舵手站在船尾，脸色比七天前更白了，看到他走回来的时候张了张嘴，但没有问出任何问题。
押送凯多的任务是在当天下午下达的。
卡普的狗头军舰靠上马林梵多港口的时候，码头上的气氛比平时紧张了不止一个层级。
本部已经提前清空了泊位两侧的通道，安排了将近一个连队的兵力在码头沿线警戒。
卡普从跳板上走下来的时候，手里拽着海楼石锁链的另一端，锁链在他掌心里绕了两圈，握得很随意。
凯多跟在他后面，锁链的断端在他手腕上缠了两圈，赤着脚踩在码头的石板上，每一步都会在石面上留下一个浅淡的压痕。
他的头低着，灰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卡普走到码头尽头的时候把锁链交给了迎面走来的两个军官——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中将制服，黑色卷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嘴角挂着一丝没睡醒似的倦意；另一个比前者矮一些，蓝色短发，戴着墨镜，站姿很正。
前者是青雉，后者是罗西。
卡普把锁链递到青雉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路上小心。这小子打了我好几拳，别让他跑了。”
青雉接过锁链，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海楼石，打了个哈欠：“知道了知道了。”
罗西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凯多身上。
凯多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在锁链交接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罗西的见闻色捕捉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凯多的侧前方，确保自己挡在凯多和码头边缘之间。
青雉把锁链在手里绕了一圈，然后转身朝泊位上那艘中型押送舰走去。
凯多跟在他后面，步子很慢，锁链的金属碰撞声在码头的石板上持续响着。
罗西走在凯多的另一侧，保持半步的距离，拳面的武装色覆盖没有消退，一直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
押送舰离港的时候是傍晚。
海面上的光正在从橘红褪成灰蓝，帆布被晚风吹得鼓起来，船身切开水面时带起的白浪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尾迹。
凯多被关在船舱底层的一个特制牢房里，海楼石锁链扣在墙壁的铆环上，活动范围限制在两步之内。
罗西站在牢房门口看了他一眼，凯多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膝盖屈起来，头歪向一侧，像是在睡觉。
他的呼吸很慢，但罗西的见闻色能捕捉到他肌肉深处那些微细的收缩信号——他在假寐，身体仍然处在某种程度的警戒状态。
罗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上甲板。
青雉靠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杯热水，正在吹气。
看到罗西走上来，他偏了偏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