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弗朗明哥的墨镜后面看不清表情，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在布料下面移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木箱旁边那个已经重新开始呼吸的人，然后又转回来看着罗西。
雨从他大衣的边缘滑落，打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刚才那一下，不是医疗。”他开口了，语气里那层平缓的倦意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正在计算的重量，“我打了他四枪，弹孔的位置我都记得。你把手按上去的时候，他的血还在往外流。但你按完之后，他呼吸了。”
罗西没有回答。
他的见闻色在持续捕捉着多弗朗明哥身上的气息变化。
那个人心跳的节奏正在从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频率往上升，肌肉的收缩信号在增强，他的重心在雨地的泥泞中微微下沉了半寸。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多弗朗明哥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五根手指在空中张开，指尖之间连接着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他的手指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抖动着，像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罗西的见闻色在那些丝线接近之前就捕捉到了它们的存在——五条近乎透明的线正从多弗朗明哥的指尖延伸出来，贴着雨幕的间隙向他的方向蔓延。
他侧身让开了第一道线，那条线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割断了身后一棵树的树干。
树的上半截从断口处滑落，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你躲得挺快。”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动了一下，手指没有停。
第二波丝线比第一波更密，五条线从五个角度同时切入，封住了他左右两侧的移动空间。
罗西没有退。
他的右手抬起来，气流在掌心前方凝聚成一道压缩层，那些丝线在接触到压缩层的瞬间被改变了方向，从两侧滑开，割断了附近的几根灌木和一块岩石。
岩石被切成了四片，切面光滑得像被刀削过的豆腐。
多弗朗明哥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收回右手，左手同时抬起来，两只手的指尖都在释放丝线，这一次线的数量更多，更密，正在从四面八方往罗西的位置收拢。
罗西的见闻色在那些线之间找到了空隙，他的剃在泥地上踩出一道浅痕，身形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多弗朗明哥的侧面。
拳面上覆盖着武装色，龙符咒的暗金纹路在拳面上亮了一瞬，右拳从侧面切入，目标是多弗朗明哥的肋部。
多弗朗明哥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在拳面到达之前斜向一侧，丝线从他背后的空气中拉出一张网，那些线在雨中几乎是隐形的，但罗西的见闻色捕捉到了那张网的轮廓。
他的拳路在中途调整了方向，从侧面切进了网的缝隙，拳面擦着丝线的边缘过去，落在多弗朗明哥格挡的前臂上。
那一拳的声音很闷，多弗朗明哥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泥地被他的靴底拖出了两道深痕。
他的前臂上多了一道浅色的压痕，正在被丝线从内部缝合，愈合的速度很快。
“你的拳头比看起来沉。”多弗朗明哥把前臂抬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你是什么人？”
“你管我是谁。”罗西把拳头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指节，“你那根线，能再密一点吗？刚才那波我差点没地方站。”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压了一下。他的双手重新抬起来，这一次丝线从指尖涌出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密。
那些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立体的网，从三个方向同时向罗西收拢。
罗西的见闻色在持续捕捉着每一根线的轨迹，他的脚下连续踩了两次剃，身体在网的空隙之间穿行。
有一根线擦过了他的外套边缘，割开了一道口子，布料翻卷着露出底下没有受伤的皮肤。
他在移动中出拳，龙符咒的脉冲从拳面释放，打在多弗朗明哥正面那张网的节点上。
那张网被拳风撕开了一个缺口，罗西从缺口里穿过去，右拳带着压缩气流和武装色的黑色光泽砸向多弗朗明哥的胸口。
多弗朗明哥这一次没有闪。
他的胸口在拳面到达之前覆盖了一层丝线编织的铠甲，那些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致密的网状结构。
罗西的拳面砸上去的时候，丝线铠甲凹陷了一截，但没有断裂，弹性把拳头的冲击力反弹了一部分回来。
罗西收拳后退了半步，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多弗朗明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凹陷，那些丝线正在缓慢地恢复原来的形状。
“你那个拳头，打不穿我的线。”他开口了，语气比之前稍微认真了一些。
“那这个呢？”罗西的左手抬起来，气流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旋转的锥形。
水汽在锥体的表面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光的折射让那道锥体在雨幕中几乎隐形。
他的拳面覆盖着武装色，龙符咒的暗金纹路在拳面上持续亮着，然后他把左拳压进了右拳的拳面上——两股力量在他的掌心前方合并成一道更密的冲击层，然后朝多弗朗明哥的方向释放出去。
那道冲击层撞在多弗朗明哥胸口那张丝线铠甲上，铠甲的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丝线的光泽从接触点开始变暗，像被高温灼烧过一样。
多弗朗明哥的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正在扩散的裂纹，丝线在裂纹的边缘持续断裂，重新编织的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半拍，嘴角那层惯常的弧度消失了。
他把双手从身侧抬起来，丝线从指尖涌出的速度在加快，周围的雨幕被那些线切割成了碎片，空气里到处都是几乎看不见的切割痕迹。
罗西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信号——多弗朗明哥的重心在往后方偏移，他的左手在身体后侧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像是在准备什么更大的招式。罗西没有给他那个时间。
他的剃在雨地上踩出一道深痕，身体从原位置弹射出去，拳面上覆盖着武装色和龙符咒的脉冲，地脉的波动从脚底灌入核心，全部汇聚在那一拳上。
多弗朗明哥的丝线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更厚的屏障，但那一拳的冲击力穿过了屏障的间隙，落在了他的侧腰上。
丝线屏障在那一拳之下碎裂了一大片，断裂的线头在空气中散开，像被风吹散的蛛网。
多弗朗明哥的身体往侧面歪了一步，脚在泥地上踩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侧腰被击中的位置，那里的丝线铠甲已经碎裂了，露出底下正在渗血的皮肤。
他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慢，墨镜后面的视线落在罗西身上，停了几息。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又问了一遍，但这一次语气和之前不同——之前是计算，现在是确认。
罗西没有回答。
他把拳头收回来，拳面上的武装色正在消退，龙符咒的暗金纹路在指尖慢慢暗下去。
他站在雨里，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马符咒的暖意从掌心往全身走，把那些被丝线擦过的细小伤口逐一填平。
他的外套上有几道被线割开的口子，但底下的皮肤完好无损。
多弗朗明哥站在他对面，侧腰的伤口正在被丝线重新缝合，速度比之前慢了。
雨还在下，打在两个人之间的泥地上，把那些断裂的丝线和被切割的岩石碎片冲散。
木箱旁边那个人已经坐起来了，靠着木箱的侧面，呼吸很浅但稳定，视线在罗西和多弗朗明哥之间来回移动。
多弗朗明哥侧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又转回来看着罗西。
“你把他救活了。”他说，语气里那层狂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半，“你是海军的人。”
罗西把拳头攥紧又松开，没有否认。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正在重新估算的弧度。
他没有再出手，但也没有离开。
雨持续地下着，两个人在泥地上对峙着，中间隔着被丝线切割过的灌木残枝和碎裂的岩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