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靠上港口栈桥的时候，鹤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外套的领口立着，挡住海风。
码头上比之前热闹了一些——力库王的士兵们正在码头外围重新布岗，几面德雷斯罗萨的旧旗帜从巷口的方向升起来，颜色有些褪，但还能看清上面的纹章。
栈桥边的泊位上停着两艘新靠过来的巡逻艇，甲板上的水兵正在卸货，物资箱上贴着本部的标签。
鹤身后站着两个通讯兵，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只小型电话虫，电话虫的眼睛半睁着，喉部的震动膜在缓慢起伏。
罗西从快艇上跳下来，脚踩在栈桥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鹤面前站定，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握在手里，刀鞘上沾着海水干后的盐渍。
鹤看了一眼那柄刀，视线在上面停了一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
“戈尔贡走了。”她开口了，语气和之前一样平。
“走了。”
“卡塔库栗呢？”
“也走了。带了克力架和饼干士兵。”罗西把刀收进鞘里，“马尔科和乔兹也来了。四个人，打了大概半个时辰。”
鹤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她低头翻开手里那份文件，上面标注着德雷斯罗萨周边海域的实时动态。
她看了一页，然后把文件合上，重新抬起头来。
“岛上的清理已经完成了。”她侧了侧头，示意码头方向那些正在布岗的士兵，“地下工厂的生产线全部切断，酒铁矿的矿脉入口封堵完毕，多弗朗明哥家族在岛上的残余接应点已经清空。力库王刚才在王宫里发布了复位公告，全岛正在陆续收到消息。第一批民众已经聚集到王宫广场外面了。”
罗西朝王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的钟楼亮着灯，钟面上的指针停在某个位置，像一道刚刚被解开的锁。
广场的方向有隐约的人声传过来，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审讯明天上午开始。”鹤把文件递过来，“押送船后天靠港。多弗朗明哥会从推进城被押到德雷斯罗萨，在岛上进行为期三天的公开审讯。审讯期间由你负责安保。审讯结束之后，你和押送船一起把他送回推进城。”
罗西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铺开了，覆盖了整座岛屿——王宫方向聚集的民众气息、码头外围布岗的士兵气息、地下工厂那些被封堵的入口气息、以及远处海面上那四道正在远离的气息。
那些信息在他的意识中形成了一张实时更新的底图。
他把感知收回来，落在鹤身上。
“多弗朗明哥的审讯。”他开口了，“战国想审出什么？”
鹤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朝指挥部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之后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审出他过去十年里经手的每一条交易链，每一个中间人，每一个买家。包括凯多，包括大妈，包括那些通过德雷斯罗萨中转武器的势力。”她的语气和之前一样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多弗朗明哥在德雷斯罗萨经营了十年，他知道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多。战国不想让他把这些东西带进推进城的棺材里。”
罗西跟在她的侧后方，两个人走过码头的石板路，穿过几条正在恢复生气的街道。
街两侧的窗户在陆续打开，有人探出头来看着他们经过，视线落在罗西身上的时候会停得久一些。
他的身高在那些狭窄的街道里几乎填满了整条巷子，肩膀的宽度把两侧的墙壁都挡住了大半。
他走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给孩子让出了视线。
鹤在指挥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他。
“力库王想见你。”
罗西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放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刀，刀鞘上沾着的盐渍已经干了，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那道结晶，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鹤。
“什么时候？”
“现在。”鹤推开了指挥部的门，走了进去，“他在王宫等你。我陪你过去。”
罗西把刀挂回腰侧，跟着她走进了指挥部的大门。
走廊里的灯亮着，墙上挂着几张临时张贴的海图，桌上摊着德雷斯罗萨的岛内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审讯期间的安保节点。
通讯兵在角落里操作着电话虫，喉部的震动膜在持续起伏。
他走过那些海图和地形图，走出指挥部的后门，面朝王宫的方向。
钟楼的灯在暮色中持续亮着，广场方向的人声比之前更大了。
玛丽乔亚，权力大厅。
五老星围坐在那张巨大的圆桌旁，桌上摊着德雷斯罗萨的局势报告。
那份报告从战国手里送到这里不过半天，纸面上还带着海军本部归档时的墨迹。
坐在正中的长者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多弗朗明哥已于日前被押送至德雷斯罗萨，即将开始公开审讯”这行字上停了一拍。
“战国。”
电话虫的震动膜在圆桌中央持续起伏，战国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
“多弗朗明哥的审讯，是谁批准的。”
“本部作战处提出，我签的字。”战国的语气很平。
圆桌旁沉默了几息。
坐在左侧的长者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签的字。”他重复了一遍，“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知道。前天龙人，唐吉诃德一族。原七武海，原德雷斯罗萨国王。地下世界代号Joker。”
“既然你知道，”坐在右侧的长者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你就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不能拿到台面上来。多弗朗明哥在德雷斯罗萨经营了十年，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不只是军火交易和SmILE工厂。他手里还有一些……你们海军不该碰的东西。”
战国没有立刻回话。
电话虫的震动膜在持续起伏，另一头的呼吸声很稳。
“那些东西，”他开口了，“包括他和凯多之间的交易链条，包括他经手的人造恶魔果实流向，包括他在新世界安插的谍报网络。这些都在审讯范围内。”
“我说的不是这些。”右侧的长者把身体往前倾了一寸，目光落在电话虫上，像是透过那只虫子在看电话那头的人，“你很清楚我说的是什么。多弗朗明哥在玛丽乔亚长大，他知道一些关于天龙人的事情。那些事情如果被写进审讯记录，如果被海军内部的人看到，如果——”
“如果被世界知道。”战国接上了他的话，语气和之前一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