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摩格是在一個雨天被調來的。
運輸艦靠上碼頭的時候，海面上浮著一層灰色的薄霧，雨點打在甲板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斯摩格從跳板上走下來，肩上背著一個舊帆布包，嘴里叼著那根一直沒點著的雪茄。
他身後的甲板上還站著十幾個穿著G-5支部制服的水兵，都是跟著他一起調過來的。
他在碼頭上站定，抬頭看了一眼這座被岩石環抱的島嶼，又看了一眼遠處山坡上那些鋼架結構的了望台和岸防炮位，然後低頭把雪茄從嘴里拿下來，塞回了口袋。
羅西站在棧橋末端，身後跟著帕克和幾個聯隊長。
他比斯摩格上次見到的時候又高了一些，肩寬也比之前更寬。
斯摩格走到他面前站定，仰著頭看了他一會兒。
“你這地方比我想的大。”
“五千二百人，現在加上你帶來的，五千二百一十七個。”羅西把一份花名冊遞過去，“你的編制掛第三聯隊，軍餃不變。明天早上六點出操。”
斯摩格接過花名冊翻了一頁，折好放進口袋里。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正在下船的水兵，又轉回來看著羅西。
“你叫我過來，不只是讓我出操的吧。”
“你猜。”羅西轉過身朝指揮部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之後側過頭來，“第三聯隊負責外圍巡邏，從明天開始，每天出海。遇到海賊團，你們自己打。船長我來處理。副船長以下的，你們自己練。”
斯摩格把雪茄從口袋里摸出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船長你處理，副船長以下我們練。那要是我們打不過呢？”
“打不過就繼續打。我保證你們不會死。”羅西沒有回頭，聲音被雨聲壓著，“你帶的那些G-5的兵，體術底子不錯，但實戰經驗不夠。這半年，讓他們拿命去練。死了算我的。”
斯摩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指揮部的大門里，站在雨里愣了一會兒。
他把雪茄塞回口袋，轉過身朝第三聯隊的宿舍區走去。
經過訓練場的時候，他看到了居魯士。
那個灰白頭發的中年人正在雨里練劍，長劍從皮鞘里抽出來，在空氣中持續劃出一道道弧線。
雨點打在劍身上被甩開，形成了一圈細密的水霧。
居魯士沒有停步，他的劍在雨幕中持續切割著，動作很慢，但每一劍的落點都很準。
斯摩格看了一會兒，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繼續往前走。
之後的日子，第三聯隊開始了持續的高強度實戰訓練。
羅西的規則很簡單——巡邏隊出海遇到海賊船，先由聯隊自行接舷作戰。
海賊團的船長由羅西處理，他會在戰斗開始後從巡邏艇上跳過去，把那個氣息最強的人單獨拎出來，用最短的時間解決掉。
副船長以下的全部留給第三聯隊。
他出手很快，通常只需要幾息就能解決一個船長，然後他會退到旁邊，站在船舷邊看著第三聯隊的人打。
第一次實戰，斯摩格帶著第三聯隊在基地東側海域截住了一艘懸賞三千萬的海賊船。
船長被羅西用刀背敲在後頸上倒下去之後，甲板上還剩三十幾個海賊，斯摩格帶著他那六十個水兵沖了上去。
G-5的兵底子確實不錯，但對面那些海賊都是刀口舔血過來的，配合熟練，下手狠辣。
第三聯隊在第一輪接舷中吃了不小的虧，有人被砍傷了手臂，有人被鐵棍砸中了肩膀，有人被踹下甲板落進了海里。
羅西站在船舷邊，沒有動。
他的感知在持續監控著整個戰場，馬符咒的暖意從掌心持續釋放，沿著空氣通道向每一個受傷的士兵持續輸送。
那些正在流血的人，血在繼續流；那些被打斷骨頭的人，骨頭還是斷著。
但他們的呼吸沒有停，心跳沒有停，意識沒有斷。
那些傷口不會在幾息之內痊愈，但它們被控制在一個臨界點上——不會繼續惡化，不會致命，不會讓人失去戰斗能力。
斯摩格在那場戰斗中被一柄彎刀劃開了左臂，傷口從肩膀延伸到肘部，深得能看到肉。
他咬著牙繼續打，用右手握著短刀，在甲板上持續移動，把那些正在圍攻他副手的海賊一個一個地打倒。
那場戰斗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第三聯隊最終贏了，甲板上躺著三十幾個被打倒的海賊，第三聯隊也倒下了十幾個人，但沒有人死。
那些倒下的士兵在戰斗結束之後被抬上巡邏艇，馬符咒的暖意在後續的返航途中持續輸送，把那些傷口逐一修復。
斯摩格坐在船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正在合攏的傷口。
那道口子從肩膀延伸到肘部，邊緣已經被暖意封住了，新的肉芽正在緩慢生長。
他把雪茄從口袋里摸出來，沒有點，就那麼叼在嘴里，抬頭看了一眼船舷邊站著的羅西。
“你那個修復能力。”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範圍有多大？”
“整片海域。”羅西站在船舷邊，面朝前方的海面，“只要在我感知範圍內，誰都不會死。但你們該受的傷還是要受。疼還是要疼。骨頭斷了還是要斷。我只是不讓你們死。”
斯摩格把雪茄從嘴里拿下來，塞回口袋。
他低頭看著自己左臂上那道正在合攏的傷口，沉默了一會兒。
“你當年在羅格鎮揍我的時候，也是這個力度？”
“那會兒沒用這個。”羅西從船舷邊轉過身來，看著斯摩格，“那會兒全靠你自己扛。現在不一樣。現在你們有後盾。但後盾只兜底，不替你們打。”
之後的半年，第三聯隊幾乎每天都在出海。
羅西跟著他們，只處理船長，剩下的人全部交給第三聯隊。
每一次戰斗，第三聯隊都會有人受傷，有人斷骨頭，有人被砍到血肉模糊。
每一次戰斗結束之後，那些傷口都會在返航途中被修復。
那些士兵從第一次接舷的慌亂，到第十次接舷的從容，到第三十次接舷的熟練，變化在持續發生著。
他們的體術在持續進步，他們的配合在持續緊密，他們的眼神在持續變化。
斯摩格在第三個月第一次獨立解決了一個副船長級別的對手。
那個人懸賞四千萬，用的是雙刀，速度很快。
斯摩格在甲板上跟他打了將近二十招，最後用一記側踢把那人踢下了船舷。
羅西站在旁邊看著，等那人落水之後才開口說了一句︰“你剛才那一下重心偏了。”
斯摩格用袖子擦了一下臉上的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
“我知道。下次不會了。”
“下次你還會偏。”羅西轉過身朝船舷邊走去，“但你偏得比以前少了。”
半年時間過去，第三聯隊在全基地的實戰對抗訓練中排到了第一名。
那些從G-5帶過來的水兵已經全部被提拔為小隊長或副聯隊長，散布在基地的各個戰斗聯隊里。
斯摩格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些正在加練的水兵們，把雪茄從口袋里摸出來，這一次他點上了。
他抽了一口，把煙吐出來，煙在空氣中持續散開，被海風吹散。
他把雪茄從嘴里拿下來，看著羅西從指揮部的方向走來。
羅西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胖了。”
斯摩格把雪茄從嘴里拿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圍。
他的確比半年前壯了一圈，肩膀的肌肉把G-5的舊制服撐得更緊了一些。他把雪茄重新塞回嘴里，沒有接話。
羅西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之後側過頭來，“明天出海，第三聯隊打頭陣。船長還是我處理，剩下的你們自己安排。”
“不用你處理。”斯摩格把雪茄從嘴里拿下來，彈了一下煙灰，“那個船長，我來。”
羅西停了一步，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繼續朝指揮部走去。
斯摩格站在訓練場上，嘴里叼著雪茄，看著那道正在走遠的背影。
他把雪茄從嘴里拿下來，在欄桿上掐滅了，塞進口袋里。
然後他轉過身，面朝訓練場上那些正在加練的水兵們，喊了一聲︰“再來一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