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是在一片被雷电劈得焦黑的废墟上找到艾尼路的。
那地方在蓝海东侧的一片无名海域，岛不大，岛上原本有一个村子，现在只剩下一片烧焦的地面和几根还在冒烟的木头桩子。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焦炭的气味。
罗西的感知在靠近那座岛的时候就已经捕捉到了那股浓烈的电荷密度，以及那股密度之下压着的、另一种更沉的东西——恨意。
他落在岛中央的空地上，脚下踩着碎裂的焦土，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废墟边缘的人。
那人很年轻。
比罗西预想的年轻得多。他的耳垂比普通人长一些，但还没有长到后来那种垂到胸前的程度。
头发是浅金色的，短而乱，被静电和汗水贴在额头上。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短衫，袖口烧焦了，手背上有一道从指根延伸到手腕的旧疤。
他坐在一截烧断的木头上面，膝盖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残骸，果皮是灰蓝色的，已经被咬过一口。
艾尼路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里持续跳动的细小电弧。
那些电弧从他指尖冒出来，在空气中持续闪烁，然后熄灭，然后重新冒出来。
他还不太能控制。
他的呼吸很浅，很急促，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持续收缩。他的嘴里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不听我的话……”
罗西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焦土在那一瞬间持续裂开，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
艾尼路猛地抬起头来，视线在接触罗西的瞬间持续收缩。
他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他从未感知过的东西——一个比这座岛上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大的东西。
一个正在持续扩张的、看不见的阴影。
“你是什么。”艾尼路开口了，声音比罗西预想的更年轻，更尖，尾音里有一种正在被压住的颤。
“罗西。”罗西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六米六六的身高在废墟上投下了一片持续扩大的阴影，把艾尼路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艾尼路怀里那枚果实残骸，又看了一眼他掌心里那些正在持续跳动的细小电弧。
“你吃了响雷果实。”
艾尼路的瞳孔缩了一瞬。
他把果实残骸往怀里收得更紧了，身体微微后倾，重心压到了后脚上。
“你怎么知道。”
“你吃之前知道这颗果实是什么吗。”
“知道。我查了很久。”艾尼路的声音比之前更尖了一些，“我知道这是自然系。我知道它值很多钱。我知道吃了它我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些持续跳动的电弧，“我就再也不用怕他们了。”
“谁。”
艾尼路的手在那一瞬间攥紧了。
掌心里的电弧在接触果皮的瞬间持续增强，把那枚残骸烧得持续冒烟。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罗西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持续冒出白烟的废墟上。
那些废墟里已经没有人了。
但他的心网在持续运转中捕捉到了那些正在远处海面上持续靠近的微弱气息——那些是村子的幸存者。他们没死。
他们跑了。
但他们还会回来。
他们或者别的什么人，总有一天会回来。
“他们想抢我的果实。”艾尼路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沉，那种年轻尖利的调子被另一种东西压住了，“他们先动手的。他们说我这种人活该饿死，说我吃了也是浪费。他们要把果实拿去卖钱。我吃下去了，然后……然后那些雷电就停不下来了。”他的声音在持续变低，“他们跑了。他们活着。他们跑去别的岛了。他们还会去别的岛。他们还会抢别的东西。他们还会在别的地方说别的人‘活该’。”
他抬起头来看着罗西，灰蓝色的瞳孔在暮光中持续收缩。
“你的实力比我强。我看得出来。你从蓝海来，你见过很多东西。你告诉我——那些说别人‘活该’的人，他们该不该死。”
罗西蹲下来。
六米六六的身高蹲下来之后仍然比艾尼路站着高出将近一倍，但他把视线压到了和对方平齐的位置。
他看着艾尼路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瞳孔正在持续收缩，眼眶里有东西在持续翻涌，但没有掉出来。
“你叫什么。”罗西问。
“艾尼路。”
“艾尼路。”罗西把那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你的果实还没开发完，你的体术是空的，你连怎么把电收回去都不知道。你留在这座岛上，要么被那些幸存者回来打死，要么把这座岛彻底烧光。你跟我走，我帮你把那些东西填上。你以后想找那些人报仇，我不拦你。但你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你连他们住在哪儿都找不到。”
艾尼路跪在焦土上，喘了几口气。他抬起头来看着罗西，灰蓝色的瞳孔在暮光中持续收缩，又持续舒展。
他把右手从焦土上抬起来，掌心里有一团持续旋转的雷光在跳动，亮度比之前强了一些，但还在闪。
他把那只手伸向罗西的方向。
“你真的会教我。”
“会。”
“教我怎么用这个。”他把掌心里的雷光举高了一寸。
“教你怎么控制它。教你怎么用它打人。教你怎么让它听你的话。教你怎么找到那些你想找的人。”罗西把右手伸过去，掌面朝下，覆盖着武装色的黑色光泽，握住了艾尼路那只还在持续冒电的手掌。
两股力量在接触点碰撞的瞬间，焦土下方持续震动了一拍，那些正在远处持续靠近的幸存者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罗西松开手，转过身朝岛外的方向走去。
“跟上。”他没有回头，“你那个果实残骸别带了。蓝海有的是果子。”
艾尼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枚灰蓝色的果实残骸。
他把它捡起来，在掌心里握了一拍，然后松开了手。
残骸落回焦土上，持续滚动了两圈才停住。他转过身，朝罗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很轻，很快，脚下的焦土在他经过时持续冒出细小的白烟。
他走到罗西身侧半步的位置，仰着头看着他的脸。
“你刚才说，你叫罗西。”
“嗯。”
“罗西。”艾尼路把那个名字在嘴里转了一圈，“你以后会带我去找那些人吗。那些说别人‘活该’的人。”
罗西没有回头。
他的步子持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脚下的气流托着他向海面的方向持续移动。
“你先学会把电收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