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平的下颌线在暮光中持续绷紧。
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里覆盖着一层很薄的武装色，持续了一息，然后收回去。
“泰大哥做了那件事。”
罗西把视线从甚平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持续暗下来的海面上。“什么事。”
“他袭击了一艘奴隶船。”甚平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玛丽乔亚的奴隶船。船上有一百多个奴隶，都是从红土大陆周边被抓回去的鱼人和人类。泰大哥把那艘船打了，把所有人都放了。然后他把那艘船烧了。船上那些天龙人的卫兵，他一个都没留。”
罗西把刀挂回腰侧，转过身面朝北面的海面。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铺开了，覆盖了整片海域，覆盖了那些正在北方持续偏转的洋流，覆盖了那片正在持续收窄的航迹。
他把感知收回来，落在甚平身上。
“他在哪儿。”
“北偏东。航速比之前快了。他没有再绕，他在往一个方向走。”甚平把帆布包从礁石上提起来，重新甩上肩膀，“他走的那个方向，有一个玛丽乔亚的补给站。他跟我说过，那个补给站里关着人。他要去那里。”
罗西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下，五指张开。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锁定了那片正在持续收窄的航迹，那道航迹在北方偏东的位置持续加速着。
他转过身，朝居鲁士和艾尼路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甚平一眼。
“你追了我三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追他。”
甚平站在礁石上，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里覆盖着武装色，持续了两息才收回去。
他没有回答。他把帆布包从肩膀上取下来，拉开扎绳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一把短刀，几件换洗衣服，一张鱼人岛的地图。
他把扎绳重新系好，甩上肩膀，走到罗西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罗西把右手按在甚平的肩膀上，左手抬起来伸向居鲁士和艾尼路的方向。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开始变化，从实体向一种半透明的、充满光的状态过渡。
与此同时，他的掌心持续释放着一层由光凝聚而成的包裹层，把三个人同时罩在了那层光里面。
“去追泰格。”他往前迈了一步。
罗西带着甚平、居鲁士和艾尼路，在海上追了泰格将近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他始终保持着和太阳海贼团一天左右的航程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甚平站在他旁边，一开始还会问“为什么不追上去”，后来就不问了。
他只是每天清晨站在礁石上，面朝泰格船只消失的方向，沉默地站着。
居鲁士每天练剑，艾尼路每天玩雷。
罗西每天坐在礁石上，感知铺开着，追踪那道不断改变方向的航迹。
泰格的船在半个月里袭击了三座玛丽乔亚的补给站，烧了两艘奴隶船，放走了几百个人。
每一次袭击之后，他的航迹都会出现一段短暂的混乱，像是船上的某些人下了船，某些人上了船，某些人死了。
但混乱很快会平息，航迹会重新稳定下来，继续往北偏东的方向移动。
罗西知道泰格在做什么。
他在把那些从玛丽乔亚跑出来的奴隶一个接一个地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继续往前，去找下一个需要解放的角落。
直到某天傍晚，罗西的感知在持续监控中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泰格的航迹在某个位置停住了。
那道持续移动了半个月的气息，停在了一座岛附近的海面上。
罗西坐在礁石上，闭着眼睛，感知在那一瞬间铺开了，覆盖了那座岛，覆盖了那艘船，覆盖了船上每一道正在流动的气息。他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他停了。”罗西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握在手里，“那座岛上有一个村子。他的船停在村子的港口外面。他上岸了。”
甚平从礁石边缘站起来，面朝那座岛的方向，深蓝色的皮肤在暮光中泛着暗色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在身侧持续握紧了一拍。
罗西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五指张开。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锁定了泰格停驻的那座岛，锁定了岛上每一道正在流动的气息，锁定了那艘船附近每一道正在收拢的航迹。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开始变化，从实体向一种半透明的、充满光的状态过渡。
与此同时，他的掌心持续释放着一层由光凝聚而成的包裹层，把甚平、居鲁士和艾尼路三个人同时罩在了那层光里面。
“去看看。”他往前迈了一步。
三个人落在那座岛外围的珊瑚礁盘上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岛不大，海岸线被礁石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远处能看到一片稀疏的灯火。
罗西的感知在落地的瞬间铺开了，覆盖了整座岛，覆盖了港口外面停着的那艘船，覆盖了岛上每一道正在流动的气息。
泰格不在港口。他在村子里面。他的气息很稳，很沉，移动的节奏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人。
那道气息很小，很弱，抖动的频率很高，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压着。
罗西的感知在那道小气息上停了一拍。
他往前走了几步，穿过礁石盘的外围，站在一片被海风持续吹拂的矮灌木丛后面。
隔着那层灌木，他看到了村子的边缘。
泰格站在一栋被烧毁了一半的木屋前面，背对着罗西的方向。
他的身形比甚平更宽，肩膀的轮廓在暮光中持续起伏。
他的头发是深色的，很长，被海风持续吹着，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弧度。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从指根延伸到手腕。
他的左手扶着一个小女孩的肩膀。
那个小女孩很瘦。
她的头发是橘黄色的，很短，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
她的衣服很旧，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布料上有很多深色的污渍。
她的左手攥着泰格的右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的肩膀在持续颤抖，那种颤从肩膀持续扩散到手臂，从手臂持续扩散到攥着泰格的那只手上。
她的脸上有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平，很稳，嘴角的弧度持续固定着，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个位置上。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那双眼睛在暮光中持续收缩，瞳孔很小，像两颗被冻住的玻璃珠。
罗西的感知在那双眼睛上停了一拍。他见过那种眼睛。
在训练营的档案里，在德雷斯罗萨那些被多弗朗明哥变成玩具的人恢复人形之后的脸上，在那些从玛丽乔亚逃出来的奴隶的呼吸里。
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人为了活下去而学会的表情。
泰格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女孩。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他把左手从她的肩膀上拿下来，蹲下去，把视线压到和她平齐的位置。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那个小女孩的笑容还在，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泰格把右手从她的掌心里抽出来，她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持续收紧了一拍，然后松开了。
泰格把手伸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摸出一样东西——一枚圆形的金属片，太阳海贼团的标志，刻着放射状的光芒。
他把它放在掌心里，让那个小女孩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