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个叫铜牙的海贼开始的。
铜牙是凯多海贼团底下一个小头目，手下管着三条船，一百来号人。
他负责的那片海域在基地东侧外围，以前每个月能从航路上截到两三艘商船，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抢到海军运输舰上的罐头和酒。
但那三个月里，鹤的六十艘军舰把那条航路铺得密密麻麻，铜牙连一艘商船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的船队已经吃了半个月的鱼干，酒坛子空了好几天，底下的人开始骂娘。
铜牙坐在船头，嚼着最后一截鱼干，面朝海面。
他的见闻色在持续运转中捕捉着周围的气息——周围几十海里内，除了他自己那三艘船之外，只有一支船队。
那支船队的航迹在持续移动，速度不快，方向稳定，走的是从万国到新世界中间那条补给航线。
大妈海贼团的补给船队。
铜牙把鱼干咽下去，舔了舔牙缝，把视线从那支船队的航迹上收回来。
他身后的船员们正在甲板上躺着，有人把空酒坛子翻过来倒了又倒，有人攥着最后半截鱼干舍不得吃，有人盯着海面发呆。
铜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舵轮旁边。
“转舵。跟上那支船队。”舵手愣了一下。
“那是大妈的人。”铜牙把牙缝里那点鱼干渣子吐进海里。
“我知道。但我们的鱼干吃完了。”
两艘船在第二天凌晨追上了那支补给船队。
大妈的人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自己的补给航线上遇到凯多的人，打头的运输船连帆都没来得及收就被铜牙的船贴了上去。
跳板一搭，铜牙的人冲上甲板，把那些还没睡醒的船员从铺位上拖起来，扔进海里。
那批补给船上装的是万国运来的糖果、面粉、酒和腌肉，足够铜牙的人吃三个月。
铜牙站在那堆物资前面，笑了一声，然后让人把船上的酒搬了一半到自己船上，剩下的全部倒进海里。
浓烈的酒香在海面上持续扩散，被浪头卷着往远处飘。
消息传得比海风还快。
三天之内，凯多海贼团底下至少五个小头目跟着铜牙的做法，在补给航线上截了大妈的运输船。
又过了三天，大妈海贼团的人开始报复。
一个叫焦糖的海贼头子带着四艘船截了凯多的一支木材运输队，把船上的人全部扔进海里，木材全部烧了。
焦糖站在烧了一半的木材堆旁边，面朝海面，对身后的船员们说了一句——“他们抢我们的，我们就抢他们的。看谁先饿死。”
这话一出来，事情就收不住了。
凯多的人开始抢大妈的人，大妈的人开始抢凯多的人。
后来连白胡子的人也卷进来了——白胡子底下几个小头目看到凯多和大妈的人互相抢得那么热闹，也开始在补给航线上截那些落单的运输船。
再后来，那些原本不属于三个四皇势力范围的小海贼团也加入了——他们抢不过三个四皇的主力舰队，但三个四皇的小股运输船比他们强不了多少。
三个月里，新世界那片海域上的补给航线变成了一张持续被撕扯的网，今天你的运输船被截，明天我的补给站被烧，后天他的船队被抢得只剩空壳。
罗西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站在白凰号的甲板上，面朝北面的海面。
帕克从指挥塔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脸色比之前松了一截。
“中将。凯多的人和大妈的人打起来了。他们在补给航线上互相抢。铜牙抢了焦糖的运输船，焦糖烧了铜牙的木材。现在两边的人都在抢，白胡子底下几个小头目也加入了。整个新世界的补给航线都乱了。”
罗西把情报从帕克手里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那份情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的。
他把情报折好，放进口袋里，面朝北面的海面。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帕克看到了。
帕克愣了一下。
“中将，您笑什么。”
罗西把刀从腰侧取下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我笑我自己。”
他把刀挂回腰侧，面朝北面的海面。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铺开了，覆盖了整片海域，覆盖了那些正在持续移动的舰队航迹，覆盖了三个四皇势力范围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那些航迹中捕捉到了新的信号——凯多的一支运输船队正在从东侧航线上持续转向，大妈的一支巡逻编队正在从南侧航线上持续加速，白胡子的一支补给船队正在从北侧航线上持续绕行。
那些航迹互相交错着，像一张正在持续被撕扯的网。
“我花了三个月，两百艘军舰，把那三条补给线压到了极限。我以为白胡子会先动，或者凯多会先动，或者大妈会先动。我没想到他们会先互相抢。”
帕克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份情报的封皮，面朝罗西的侧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罗西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下，五指张开。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持续收拢，把那些正在持续移动的航迹逐一标注在意识中的底图上。
他把感知收回来，落在帕克身上。
“什么都不用做。让他们抢。他们抢得越久，补给就越少。补给越少，他们就越要抢。等他们抢到连自己的补给船都保不住的时候，他们会来找我们。那时候我们再谈。”
他转过身，朝指挥塔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帕克一眼。
“传令下去。所有巡逻编队后撤一海里。不要进入那三条补给航线的范围。让他们抢。我们在外面看着。”
帕克立正行了一个礼，转身朝指挥塔跑去。
罗西站在甲板上，面朝北面的海面。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他想起了战国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那句话——“他们三个人在那片海域上争得越久，本部的压力就越小。”
战国说的是三个四皇和海军之间的争夺。
但战国没有算到三个四皇之间会先争起来。
他把那条缝压得太紧了，紧到三个四皇的补给线同时被压缩到了极限。
在极限状态下，那些海贼们的本能就会暴露出来——懒惰、残暴、不愿意自己找补给，只想抢别人的。
那个念头一旦蔓延，就比任何海军舰队都管用。
他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日光中持续反着光。
他把刀挂回腰侧，转过身，朝指挥塔的方向走去。
指挥塔的顶部，鹤站在窗前，面朝北面的海面。
她的办公桌上摊着三张海图，图上那些红蓝黑的标注在灯光下持续反着光。
她把最新收到的情报逐一更新在图上，然后在花名册的底部写了一行字——“第三个月末，三个四皇之间爆发补给线争夺战。凯多海贼团与大妈海贼团在补给航线上持续交火。白胡子海贼团部分小头目加入争夺。三条补给航线均已失控。本部无需增援。基地维持现有巡逻密度，等待局势持续发酵。”
她合上花名册，靠在椅背上，面朝窗外那片正在持续暗下来的海面。
指挥部里的灯持续亮着，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角落照得比平时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