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老星是在海军大胜之后的第二个月收到那份报告的。
报告是玛丽乔亚的财政官递上来的，封皮上盖着世界政府财政处的印戳。
报告的内容不长，但每一行字都像是用石头刻出来的。
第一页写着：自海军大胜白胡子、凯多、大妈三路海贼团以来，全球各地报名参加海军的青年人数在两个月内增长了将近四倍。
东海、南海、西海、北海四个分部的报名点每天排着长队，有些分部的报名表格已经用完了三批。
仅东海的罗格镇一个报名点，一个月内就收到超过两千份申请。
全海军新兵申请总数已经突破十万，预计年底之前会超过三十万。
五老星把那份报告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写着：海军现有的训练营容纳能力不足，教官数量不足，军舰建造速度不足，物资储备不足。
如果按照现有编制扩招，海军每年需要追加的军费预算至少是当前预算的两倍。
坐在正中的长者把报告放在桌面上，面朝圆桌旁的其他几个人。
“海军打赢了白胡子，凯多和大妈也退了。全世界的青年都在往海军跑。这是好事。但好事不能变成坏事。”
坐在左侧的长者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说的是钱。”
“我说的是钱。”正中的长者把报告翻到第三页，“海军今年的军费预算已经批了。五老星没有追加的打算。但那些年轻人还是要来。他们不会因为海军没有预算就不报名。他们看到的是海军赢了，是罗西那个二十一岁的中将把白胡子拖了六个时辰，是赤犬、青雉、黄猿、卡普、泽法把凯多和大妈打回了老家。他们想成为那样的人。你拦不住他们。”
右侧的长者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那就让海军自己解决。军费不变。有能力搞到钱的，就能招人。搞不到钱的，就看着别人招。”
“你是说——”左侧的长者偏了偏头。
“我是说，海军以后自己管自己的账。”右侧的长者把身体往前倾了一寸，目光落在电话虫上，像是透过那只虫子在看电话那头的人，“我们给他们现有的预算，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战国那个人不是能打胜仗吗。让他也试试搞钱。他如果搞得到，海军就扩。他如果搞不到，海军就不扩。我们不管。”
圆桌旁的其他几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没有人提出异议。
正中的长者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面朝电话虫的方向。
“那就这样。通知战国。海军本年度的军费预算不变。新增人员的训练、装备、后勤开支，由海军自行解决。世界政府不追加拨款。海军如果能在现有预算基础上扩编，那是他的本事。扩不了，也怪不得谁。”
电话虫的震动膜在圆桌中央持续起伏，战国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战国的电话是在当天下午打给鹤的。
鹤站在指挥塔顶部的窗前，手里攥着那份来自本部的加密电文。
她把电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文折好，放在办公桌上。
她的见闻色在持续运转中把整座基地的每一道气息变化都持续纳入意识中的底图——那些正在训练场上出操的士兵们的气息、那些正在码头上搬运物资的水兵们的气息、那些正在各个报名点持续排队的青年们的气息。
她把那些信息在意识中持续排列着，然后把感知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份电文的边缘上。
“军费不变。招人自己解决。”她把那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拿起电话虫的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罗西。来指挥部一趟。”
罗西从白凰号的甲板上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磨刀石。
他把磨刀石塞进口袋里，推开指挥塔的门，沿着楼梯走上去，在鹤的办公桌前站定。
鹤把那份电文从桌面上拿起来，递给他。
罗西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
“五老星不追加军费。”鹤开口了，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报名的人还在增加。全海军现在有十万申请，年底之前可能到三十万。本部现有的训练营装不下，教官不够，军舰不够，物资不够。军费不变。能搞到钱的就能招人，搞不到钱的就不招。”
罗西把那份电文从口袋里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去。
他面朝窗外的方向，面朝港湾里那些正在泊位上停靠的军舰。
那些军舰的甲板上有人在擦炮管，有人在检查缆绳，有人在搬运物资。
他把视线从那些军舰上收回来，落在鹤脸上。
“本部的钱不够。我们的钱够不够。”
鹤把花名册翻到最新一页，手指点在几行字上。
“基地现有的储备够维持三万人一年。如果扩招到五万，勉强够半年。如果扩招到十万，三个月都撑不住。除非——”
“除非我们自己搞钱。”罗西把那份电文从口袋里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去。
他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暮光中持续反着光。
他把刀挂回腰侧，面朝窗外的方向。
“海贼。”罗西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暮光中持续反着光，“新世界这片海上，每一个海贼团的船上都有钱。那些钱是他们抢来的。从商船上抢的，从渔村里抢的，从那些连刀都没握过的平民手里抢的。我们抢他们的，不叫抢。叫物归原主。”
鹤把笔从桌面上重新拿起来，在海图上画了第二道线。
那道线从基地的港湾入口持续延伸，朝北面的方向持续延伸，朝东面的方向持续延伸，朝南面的方向持续延伸，把整片新世界海域持续圈了进去。
她在那个圈里标注了几个点——那些是从白胡子、凯多、大妈三大势力外围逃出来的小海贼团经常出没的航路。
“白胡子退了，凯多缩了，大妈也退了。他们留下的地盘上，那些小海贼团正在抢地盘。他们抢地盘需要钱，需要物资，需要武器。那些东西都在他们的船上。这三个月，是窗口期。”
罗西把那份电文从口袋里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去。
他把刀挂回腰侧，面朝窗外的方向。
“明天开始，我带队出海。第一战斗师巡北面，第二战斗师巡东面，第三战斗师巡南面。遇到海贼团，船长我来处理。剩下的船，你们自己搬。搬完放他们走，船上的钱全部留下。那些钱以前是他们抢的，现在我们抢回来。三个月之内，把那些东西变成基地的储备。有了那些储备，五老星不追加军费，我们也能扩招。他们不追加，我们不需要。我们自己搞。”
鹤把笔搁回去，面朝那张海图。
她在那个圈上画了一个叉，然后把叉朝北面的方向持续延伸，一直延伸到那几条小海贼团经常出没的航路交汇处。
“你带队。我安排。三个月之内，把那些东西变成基地的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