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国 · 九里
和之国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
九里的山坡上，风从北面持续灌下来，把那些还没收完的庄稼持续压弯了腰。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割了一半的稻子，面朝那片被风吹得持续翻涌的稻田。
他的手指在稻秆上持续收紧了一拍，然后松开了。
他把那把稻子放在脚边的竹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他的后背在持续承压中发出几声脆响，那些响动被风持续卷着往南面飘。
“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山坡下面跑上来，脚上的草鞋在泥地里持续打滑。
他跑到田埂边站定，手里攥着一块冷掉的饭团，面朝那个中年男人，“娘说让你回去吃饭。今天活先干到这儿。”
那个中年男人把竹筐从脚边提起来，扛在肩膀上。
竹筐里的稻子在持续承压中从筐口探出来，被风持续卷着往南面飘。
他面朝山坡下面的村子，面朝那些正在暮光中持续亮起来的灯火。
九里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挤在山坡下面的一片平地上，房子是用木头和茅草搭的，有些屋顶的茅草已经被风持续掀掉了一层，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梁。
村子外面的稻田是他们一年的口粮，每年秋天收完稻子之后，一部分留给自己吃，一部分送到花之都去换盐和铁器。
今年不一样。
今年花之都那边传来消息，说百兽海贼团要加征军粮。
每户人家要交出收成的七成，剩下的三成留着自己吃。
那个中年男人带着儿子走进村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那些正在门口收拾东西的邻居们面朝他的方向，有人朝他点了点头，有人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他把竹筐放在自家门口的木板上，推开那扇用旧木板拼成的门。
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在夜风中持续晃动，把那些正在持续摇晃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一个女人蹲在灶台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干柴，正在往灶膛里塞。
她听到门响的时候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手里的活。
灶膛里的火在干柴的持续投入中比之前更旺了一些，锅里的水在持续承压中开始冒泡。
“收了多少。”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不高，被灶膛里的火声持续压着。
“两筐。明天还能再收一筐。”
那个中年男人在灶台旁边的木凳上坐下来，把草鞋从脚上脱下来，放在灶膛旁边烤着。
他的脚底有很厚的老茧，那些老茧在灶膛的持续烘烤中比之前更硬了一些。
他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面朝灶膛的方向，那些手指在持续承压中有几根已经变形了，是常年握锄头握出来的。
那个男孩蹲在灶台另一边，把那块冷掉的饭团掰成三份，一份递给爹，一份递给娘，一份留给自己。
三个人坐在灶膛旁边，面朝灶膛的方向，把那三份饭团逐一吃掉。
饭团是用今年新收的稻米做的，里面夹着一小片腌萝卜，那是他们家里最后的腌萝卜了。
那个男孩把那片腌萝卜从饭团里抽出来，咬了一小口，然后重新夹回去。他把剩下的饭团持续嚼着，面朝灶膛的方向。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从村子口的方向持续压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那些被踩过的泥地在持续承压中发出持续的闷响。
那个中年男人把手里剩下的饭团放在膝盖上，面朝门口的方向。
那个女人把干柴从手里放下来，面朝门口的方向。
那个男孩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面朝门口的方向。
三个人坐在灶膛旁边，面朝那扇用旧木板拼成的门。
门被从外面持续推开了。
一个穿着百兽海贼团制服的海贼站在门口，肩膀上扛着一柄铁棍，面朝屋里的方向。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手里各提着一盏风灯，灯光在夜风中持续晃动，把那些正在持续摇晃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那个海贼把铁棍从肩膀上放下来，面朝灶台的方向。
“今年的军粮。收完了没有。”
那个中年男人把膝盖上的饭团放在灶台上，站起来面朝门口的方向。
他的身高比那个海贼矮了半头，肩膀比那个海贼窄了一截。
他把双手垂在身侧，面朝那个海贼的方向。
“收完了。两筐。明天还能再收一筐。收完就送过去。”
那个海贼把铁棍从手里提起来，朝灶台的方向持续指过去。
那根铁棍的末端指着灶台上那三份吃了一半的饭团。
“这是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把视线从那个海贼脸上移到灶台上，又移回来。
“晚饭。”
“晚饭。”那个海贼把铁棍从灶台方向收回来，面朝那个中年男人的方向，“从今天开始，每户人家每天只能吃一顿。省下来的粮食全部交上来。百兽海贼团要恢复实力，没工夫养闲人。你们这些九里的农户，种出来的稻子先紧着海贼团用。剩下的，按人头分配。一人一天一碗。多了没有。”
那个中年男人的肩膀在那一瞬间持续绷紧了一拍。
他把双手从身侧抬起来，面朝那个海贼的方向。
“一人一天一碗不够。孩子正在长身体。他娘身子也不好。能不能——”
那个海贼把铁棍从手里提起来，朝那个中年男人的肩膀上持续敲下去。
那一敲的力道不大，但足够让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体往侧面持续歪了半步。
他扶着灶台站稳了，面朝那个海贼的方向。
那个海贼把铁棍收回肩膀上，面朝屋里的方向。
“能什么能。百兽海贼团说了算。明天开始，收上来的稻子先送花之都。你们自己留多少，海贼团说了算。再废话，连那碗都不给你。”那个海贼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眼，“明天早上，把今天收的两筐送到村口的仓库。后天再把剩下的送过去。少一粒，拿你是问。”
门被从外面持续合上了。
那些脚步声从门口持续压到村子口，从村子口持续压到山坡下面，从山坡下面持续压到远处的官道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灶膛里的火还在持续燃烧，那些干柴在持续承压中发出持续细密的声响。
那个中年男人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在木凳上坐下来。
他的肩膀在持续承压中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那个女人把干柴重新塞进灶膛里，面朝灶膛的方向。
那个男孩蹲在灶台另一边，面朝灶膛的方向，把那块吃了一半的饭团重新拿起来，咬了一口。
三个人坐在灶膛旁边，面朝灶膛的方向，谁都没有说话。
灶膛里的火在持续燃烧中把那些正在持续摇晃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些影子在持续承压中比之前更长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