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約翰。”羅西把那個名字在嘴里過了一遍，“你這片港口，一年過多少貨。”
老約翰把雙手垂在身側，面朝羅西的方向。
他的見聞色在持續運轉中捕捉著羅西身上每一道氣息的變化——那個人的氣息密度比普通人高出不止一個層級，但他的呼吸很穩，心跳很勻速，沒有敵意。
他把視線從羅西臉上移開，落在港灣里那些正在泊位上停著的商船上。
“不多。一年大概三四十趟。都是些小本生意。從西海運些布匹和鐵器過來，從偉大航路運些香料和藥材回去。賺不了大錢，糊口而已。”
“從今天開始，你幫我跑貨。”羅西把刀從腰側重新取下來，橫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晨霧中持續反著光，“我的人在海上搶海賊的東西，搶回來的錢、物資、武器，一部分留基地用，一部分交給你。你拿去換。換成基地需要的物資，換成軍艦的零件，換成訓練營的裝備。你換回來的東西，我按市價收。你賺中間的差價。”
老約翰的嘴張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他把視線從羅西臉上移到港灣里那些正在泊位上停著的商船上，又移回來。
“你讓我幫你洗錢。”
“我讓你幫我跑貨。”羅西把刀掛回腰側，面朝老約翰的方向，“那些錢是從海賊手里搶來的。海賊是從平民手里搶的。我搶回來，是物歸原主。但物歸原主需要中間人。你就是那個中間人。你跑一趟貨，賺一筆差價。你跑十趟貨，賺十筆差價。你不想跑，我找別人。這片海上想跑貨的人有的是。”
老約翰沉默了一拍。
他把雙手從身側抬起來，交叉擱在胸前，面朝羅西的方向。
“你搶回來的那些東西，有清單嗎。”
“有。帕克管賬。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你換回來的東西，也有清單。兩邊的清單對得上，差價就是你的。對不上，你賠。”
老約翰把交叉的手臂放下來，面朝羅西的方向。
他看了一拍，然後把右手從身側伸出去。
“成交。”
羅西低頭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
他把自己的右手抬起來，掌面朝下，握住了老約翰的手掌。
兩個人的手在晨霧中踫在一起，羅西的掌心干燥而溫熱，老約翰的掌心粗糲而厚實。
握了兩息，然後松開。
羅西轉過身，朝港灣入口的礁石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之後他停了一步，側過頭來看了老約翰一眼。
“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基地的儲備翻三倍。你做得到，以後這片港口歸你管。你做不到，我找別人。”
老約翰把右手收回來，垂在身側。
他面朝羅西的方向，呼吸平穩，心跳勻速。
“你等著。”
羅西從礁石上跳起來，落在海面上。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開始變化，從實體向一種半透明的、充滿光的狀態持續過渡。
那道光從港灣入口持續升起，掠過那些正在泊位上停著的商船，朝基地的方向持續飛去。
那道光的速度快到了極限，海面在他腳下展開的速度持續加快。
那道亮痕在空氣中持續了不到一息就被海風吹散了。
他回到基地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港灣里的軍艦正在陸續出海，第一戰斗師的八十艘軍艦排成兩列縱隊從港灣北側駛出，第二戰斗師的六十艘軍艦從東側駛出，第三戰斗師的六十艘軍艦從南側駛出。
那些軍艦的甲板上站滿了人，炮位排列整齊，帆布在晨風中持續鼓脹。
羅西落在白凰號的甲板上，腳底踩實，光的狀態在那一瞬間持續消退。
他站直身體，把刀從腰側取下來，橫放在身前。帕克從指揮塔的方向跑過來，手里攥著一份最新的通訊記錄。
“中將。三個戰斗師全部出海。斯摩格的第一戰斗師已經過了北側外圍暗礁區，居魯士的第二戰斗師已經過了東側補給線入口，艾尼路的第三戰斗師已經過了南側礁盤區。按照您的指令，所有巡邏編隊遇到海賊團就搶。船長您來處理，剩下的船他們自己搬。搬不動的炸了。”
羅西把那份通訊記錄接過來，看了一遍，折好放進口袋里。
他面朝港灣的方向，面朝那些正在陸續出海的軍艦。
他把刀掛回腰側，面朝北面的海面。
帕克站在旁邊，見他沒有說話，又開口了︰“中將。還有一件事。您昨天夜里出去的時候，我在指揮部值夜。有一個自稱老約翰的人從西面發來通訊，說他要跟您談一筆生意。我按您之前留的暗號回了。他現在應該在來的路上。”
羅西把視線從北面的海面上收回來，落在帕克臉上。
“讓他來。以後他跑貨的事，你對接。賬目走後勤師，但不要記在基地的賬上。單獨開一本。只有你和我知道。”
帕克立正行了一個禮，把花名冊從手里翻開，在頁邊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羅西轉過身，朝白凰號的內部港口走去。
那五十艘軍艦在持續排列中逐一停泊到位，炮口全部對準了港口入口的方向。
他把刀從腰側取下來，橫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晨光中持續反著光。
他把刀掛回腰側，面朝港口內部的方向。
第一個被押回來的船長是北面航路上的一個叫鐵鉤的海賊。
鐵鉤懸賞八千九百萬，在新世界外圍跑了十幾年，手底下三條船，兩百來號人。
斯摩格的第一戰斗師在北面外圍暗礁區把他截住的時候，他正在搶一艘從西海來的商船。
斯摩格帶著二十艘軍艦從兩側合圍，把鐵鉤的船逼進了一片被礁石環繞的淺水區。
羅西從白凰號上跳過去，落在鐵鉤的甲板上，刀沒有出鞘，只用拳面接住了鐵鉤劈下來的那一斧。
斧刃在接觸點持續崩裂，鐵鉤的手腕在那一擊之下持續發麻，斧頭從手里脫出，砸在甲板上。
羅西的膝蓋在同一瞬間從下方持續頂進了他的腹部。
鐵鉤彎下腰的時候，羅西的刀背已經落在了他的後頸上。
鐵鉤被押回基地的時候，雙手被海樓石鎖鏈扣著，嘴里塞著一塊破布。
他的三條船被斯摩格的人搬空了——甲板上的彈藥箱、船艙里的錢箱、底艙里的物資、廚房里的糧食、甚至水手們口袋里的零錢，全部被搬到了第一戰斗師的軍艦上。
那些搬空了的船被拖到港灣外圍的淺水區，澆上油，一把火燒了。
帕克在碼頭上清點物資的時候，羅西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那堆東西。
錢箱里的貝利在持續承壓中堆成了一座小山，那些貝利上面沾著血、酒、海水和不知名的污漬，但沒有人在意。
帕克把那些貝利按面額分類，裝進不同的木箱里，在箱蓋上逐一標注清楚。
那些木箱被搬進後勤師的倉庫，碼在最後一排的架子上，上面蓋著一層防塵布。
“鐵鉤呢。”羅西開口了。
“押在底艙。等下一班押送船來。”
“下一班押送船什麼時候來。”
“三天後。押送船從G-5支部出發，第一站就是基地。本部的意思是，所有抓到的船長都押到基地集中，等押送船統一送到推進城。”
羅西把刀從腰側取下來，橫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暮光中持續反著光。
他把刀掛回腰側，面朝港灣的方向。
“鐵鉤懸賞多少。”
“八千九百萬。”
“八千九百萬。”羅西把那個數字在嘴里過了一遍，“本部給我們多少。”
“懸賞金的全額。本部說這次作戰的繳獲歸基地，懸賞金也歸基地。推進城那邊只接收犯人，不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