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西躺在港灣東側那片碎石地上的沙灘椅里，面朝天空。
那把沙灘椅是從恐怖三桅帆船上搬下來的，原本是莫利亞放在古堡陽台上的躺椅，被後勤師的人拆下來之後重新焊了支架，加寬了椅面，墊了兩層帆布，剛好夠他六米六六的身高平躺。
椅子四角用鐵栓固定在碎石地面上，椅背的角度調到了最低，他躺在上面的時候整個人幾乎是平的，雙手枕在腦後，雙腿從椅子末端伸出去，腳後跟搭在另一塊礁石上。
晨光從棕櫚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他臉上，像一層正在持續晃動的細碎光斑。
他把呼吸放得很慢，心跳壓得很低，掌心里四枚符咒的印記貼在皮膚下面，安靜而穩定。
他閉著眼，面朝天空，耳邊是港灣里那些正在持續運轉的聲響——軍艦的汽笛聲、水兵們的腳步聲、訓練場上那些正在出操的士兵們的喊聲、碼頭上那些正在搬運物資的貨箱落地聲。
那些聲音被海風持續卷著往他這邊飄，落在他耳朵里的時候已經變得很淡了，像一層正在持續退去的潮水。
阿狐從訓練場東側那塊空地上走過來的時候，手里攥著那根訓練用的短棍，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訓練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她走到沙灘椅旁邊站定，低頭看著躺在那里的羅西。
她的琥珀色瞳孔在晨光中持續收縮，面朝那個正在持續曬太陽的人。
“斯摩格說今天加五十下。我做完了。”
羅西睜開一只眼，看了她一眼，然後又閉上了。
“做完了就歇著。別站這兒擋光。”
阿狐把短棍從手里放下來，在沙灘椅旁邊的碎石地面上坐下來，面朝港灣的方向。
她的見聞色在持續運轉中把整座基地的每一道氣息變化都持續納入意識中的底圖，然後把感知收回來，落在腳邊的碎石地面上。
“最近海賊安分了不少。”她開口了。
“嗯。”羅西把雙手從腦後拿下來，搭在肚子上，“白胡子縮回去了。凱多縮回去了。大媽也縮回去了。三個人都在養傷。那些小海賊團沒人撐腰，不敢往這邊靠。巨人國那邊也消停了。戈爾貢還在底艙關著，巨人國那邊沒動靜，說明國王認了。”
阿狐把膝蓋從碎石地面上縮起來，兩只手抱著膝蓋，面朝港灣的方向。
港灣里的軍艦在晨光中持續反光，那些正在甲板上持續走動的水兵們腳步聲密集而均勻。
她把視線從港灣收回來，落在羅西臉上。
“那我爹娘和我弟弟——”
“本部那邊在查。和之國的情報網已經鋪進去了。百獸海賊團抓的人，大多關在鬼島的地下牢房里。具體位置還在確認。”羅西把眼楮睜開，面朝天空，“等查到了，我帶你去。”
阿狐把膝蓋從胸前放下來，面朝羅西的方向。
她看了一拍，然後站起來，把那根短棍從碎石地面上撿起來，面朝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之後她停了一步，側過頭來看了羅西一眼。
“你天天躺這兒曬太陽，不練了？”
“練。”羅西把雙手從肚子上拿起來，重新枕回腦後，“等我躺夠了再練。”
阿狐把視線從沙灘椅方向收回來，朝訓練場的方向持續走去。
訓練場東側那塊空地上，斯摩格已經站在等著了。
她把短棍從手里提起來，面朝斯摩格的方向。
斯摩格把雪茄從嘴里拿下來，塞回口袋。
“今天加六十下。做完吃早飯。”
阿狐把短棍從身前舉起來，面朝斯摩格的方向。
那些正在持續跑動的士兵們從訓練場邊緣經過，那些正在持續搬運物資的水兵們從碼頭方向經過，那些正在持續巡邏的軍艦從港灣里經過。
整座基地在晨光中持續運轉，像一台被反復調試過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落在了它該落的位置上。
羅西躺在沙灘椅里，面朝天空，把呼吸放得很慢，心跳壓得很低，掌心里四枚符咒的印記貼在皮膚下面，安靜而穩定。
斯摩格帶著阿狐出海是在第三天清晨。
第一戰斗師的巡邏編隊從港灣北側駛出，二十艘軍艦排成兩列縱隊，船首朝北，航速保持在穩定的頻率上。
阿狐站在打頭那艘軍艦的船舷邊，手里攥著那根訓練用的短棍，身上穿著剛發下來的海軍訓練服，領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她的琥珀色瞳孔在晨光中持續收縮，面朝前方那片開闊的海面。
那些正在甲板上持續走動的士兵們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有人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有人繼續往前走。
斯摩格站在船首上，雪茄叼在嘴里沒有點。
他把短刀從腰側取下來，橫放在身前，面朝北面的方向。
“今天往北走。白胡子外圍那幾個島，以前是他的地盤，現在他縮回去了，那些島上的海賊團沒人管，最近又冒出來幾個小頭目。”斯摩格把雪茄從嘴里拿下來，塞回口袋，“你跟著我。遇到人先看，別先動手。”
阿狐點了點頭，把短棍從手里提起來，面朝前方的海面。
她的見聞色在持續運轉中把整片海域的每一道氣息變化都持續納入意識中的底圖——那些正在遠處航行的商船、那些正在礁盤附近捕魚的漁船、那些正在島嶼外圍持續移動的船只。
她把那些信息在意識中持續排列著，然後把感知收回來，落在腳下的甲板上。
編隊航行了將近兩個時辰，海面上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那些正在遠處航行的商船看到軍艦之後紛紛調整航向，朝遠離巡邏編隊的方向持續駛去。
那些正在礁盤附近捕魚的漁船在持續收攏中把船頭調轉，朝最近的港口持續劃去。
那些正在島嶼外圍持續移動的船只也在持續收攏中逐一轉向，朝更遠的航路持續駛去。
整片海域在晨光中持續安靜著，那些正在遠處活動的船只像被風吹散的浮萍一樣逐一消失在視野邊緣。
斯摩格把短刀從身前收回來，刀尖朝下點在甲板上。
他面朝前方的海面，看了一拍，然後側過頭來看了阿狐一眼。“你覺得這片海安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