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街的白天比夜晚安静得多。
蒂奇从一艘破旧的渡船上跳下来，落在码头的木板上。
他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袋干粮、一份从黑市情报贩子手里买来的拍卖场入场券。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磨破了边，裤腿上还沾着莫比迪克号甲板上的盐渍。
他站在码头上，面朝欢乐街的方向，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真热闹啊。”
欢乐街的街道两侧挤满了赌场、酒馆、拍卖行和各式各样的铺面，招牌从屋檐下一直挂到街面上，颜色花哨，字号硕大。
街上的人形形色色，有穿金戴银的富商，有披着斗篷的赏金猎人，有缩在巷口数钱的赌徒，有在拍卖行门口排队的倒卖贩子。
蒂奇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步子不快，眼睛到处看，像头一回进城的乡下人。
他经过一个卖章鱼烧的摊子的时候停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几个贝利，买了一盒，站在路边吃完了才继续往前走。
摊主找零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他把找零揣进口袋，朝摊主咧嘴笑了一下，那些缺牙的缺口在日光下持续反着光。
摊主没再看他。
拍卖场在欢乐街的尽头，一栋三层高的石砌建筑，门口立着两根铁柱，柱子上盘着蛇形的雕纹。
蒂奇把入场券从帆布包里摸出来，在门口检了票，进了大厅。
大厅里光线很暗，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光在持续晃动中把那些正在持续走动的人影拉得很长。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面朝前方的拍卖台。
台上还没有人，幕布垂着，幕布后面的灯亮着，把幕布染成了一片持续晃动的暖黄色。
他等了两场拍卖。
第一场拍的是一柄从伟大航路某个小岛上挖出来的古刀，第二场拍的是一箱从西海运来的香料。
他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手插在口袋里，面朝拍卖台的方向，但见闻色在持续运转中把整座大厅的每一道气息变化都持续纳入意识中的底图。
他在那张底图上标注了那些正在持续叫价的买家们、那些正在持续走动的侍者们、那些站在大厅两侧的保镖们。
他把那些信息在意识中持续排列着，然后把感知收回来，落在拍卖台的方向。
第三场拍卖开始的时候，幕布被从中间持续拉开，拍卖师从幕布后面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个木盒，盒盖上铺着一层黑绒布。
他把木盒放在拍卖台上，面朝台下的方向。
“第三件拍品。来自伟大航路深处某片海域的恶魔果实。自然系。暗暗果实。起拍价，一亿贝里。”
蒂奇的手在口袋里持续攥紧了一拍。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憨厚的笑，但嘴角的弧度在持续压平中比之前更直了一些。
他把视线从拍卖台上收回来，落在那个木盒上，看了一拍，然后又重新挂上那个憨厚的笑。
台上的叫价在持续响起。
一亿。
一亿两千万。
一亿五千万。
蒂奇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手插在口袋里，面朝拍卖台的方向，没有叫价。
他的见闻色在持续运转中把整座大厅的每一道气息变化都持续纳入意识中的底图。
他在那张底图上标注了那些正在持续叫价的买家们、那些站在大厅两侧的保镖们、那个站在拍卖台后面的拍卖师。
他把那些信息在意识中持续排列着，然后把感知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掌心里。
叫价在持续攀升中停在了两亿三千万。
拍卖师把木槌从台上拿起来，面朝台下的方向。
“两亿三千万。第一次。两亿三千万。第二次。”
蒂奇从后排的位置上站起来，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朝拍卖台的方向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沉，那双旧靴子踩在大厅的石板地面上，一步一步都有回响。
他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嘴里缺了几颗牙，那些缺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持续反着光，看起来像个头一回进拍卖行的乡下人。
但坐在前排的几个买家在他经过的时候往旁边让了让，有一个把举了一半的牌子放了下来，没敢再举。
他走到拍卖台前面站定，仰着头看了一眼台上那个木盒，又看了一眼拍卖师的脸，然后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挠了挠后脑勺。
“三亿。”他说，声音比刚才叫价的时候更沉了一些，也不再憨了，底下压着一种正在往上翻的东西，“俺出三亿。”
大厅里安静了一拍。
拍卖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些正在观望的买家们，把木槌从台上拿起来。
“三亿。第一次。三亿。第二次。三亿——”
“慢着。”
台下站起一个人来，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腰上挂着一条细长的链子，面朝拍卖台的方向。
“三亿五千万。这位先生，您要是没带够现金，可以坐回去。”
蒂奇转过头去看了那个人一眼。
他脸上的笑收了半拍，嘴角的弧度从憨厚变成了别的什么，更直，更沉。
“三亿五千万。”他把那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转回去面朝拍卖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入场券，搁在台面上，“俺没那么多现金。”
拍卖师把木槌从台上拿起来，面朝台下的方向。
“这位先生，没有现金的话——”
“但俺有这个。”蒂奇把入场券翻过来，在台面上推了一下，推到拍卖师面前。
那张券的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但他把手指按在券面上，按了一拍，然后把手指收回来，面朝拍卖师的方向。
他脸上的笑彻底收了，眼睛里的东西翻上来了，那些平时藏在憨厚底下的东西，这会儿全都翻到了表面。
“俺没钱。俺是来拿那颗果实的。俺找了它二十年。”他把右手从台面上收回来，落在身侧，“你们谁想拦俺，尽管上来。俺不挑人。”
台上台下同时安静了。
那个站起来喊价的西装男人把链子从腰上解下来，面朝蒂奇的方向。
大厅两侧的保镖们把武器从身侧提起来，有人往台前压了一步。
蒂奇侧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西装男人，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弯得跟刚才不一样了，更深，更沉，那些缺牙的缺口在灯光下持续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