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的电话是在蒂奇被押上押送船之后打来的。
罗西站在欢乐街的码头上，手里攥着那枚加密电话虫的听筒。
战国的声音从听筒里持续传出来，比平时更慢，更沉。
“你把白胡子的人抓了。”
“抓了。”
“你知不知道你抓的是谁。”
“蒂奇。白胡子海贼团第二队的。跟了白胡子二十年。在船上人缘不错，跟个团宠似的。”
罗西把听筒换了一只手，“我查过他的底。他在白胡子船上二十年，没立过什么大功，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但他跟白胡子的关系不一般。白胡子把他当自己孩子看。船上那些队长们也都拿他当兄弟。他要是被海军抓了，白胡子不会坐视不管。”
电话虫那头沉默了一拍。
然后战国的声音传回来，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你想用他当饵。引白胡子来。”
“对。”罗西面朝押送船的方向，那些水兵们正在把蒂奇从码头上押上跳板，“蒂奇活着，被关在马林梵多。白胡子会来。他那个性格，儿子被人抓了，他坐不住。他会带着整个白胡子海贼团来。他会把所有分队队长都带上。他会从莫比迪克号上跳下来，一个人冲在最前面。那时候我不用去找他。他自己送上门来。”
电话虫那头又沉默了一拍。
战国在那边翻了几页纸，罗西能听到纸张摩擦的声音。
然后战国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更慢了一些。
“白胡子要是全军压上，本部这边能调动的兵力跟之前那场仗差不多。赤犬、青雉、黄猿、卡普、泽法，五路兵力全在。但白胡子要是来了，他不会只带自己。他可能会叫上凯多。也可能叫上大妈。金狮子死了之后，旧时代那批残党就没了主心骨。白胡子要是振臂一呼，那些残党会跟着他一起压上来。本部挡不住三路同时压上。”
“所以这次不能等他们三路同时压上。”
罗西把听筒从耳边拿开了一寸，又放回去，“蒂奇在我们手里。白胡子要来救他，他就得赶在凯多和大妈之前来。他要是等凯多和大妈一起动，蒂奇在我们手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白胡子等不了那么久。他会先动。他先动，就是一路。一路对五路。本部挡得住。”
电话虫那头沉默了很久。
罗西能听到战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然后战国的声音传回来，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你这次抓蒂奇，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想好的。”
“在拍卖行外面撞见的。他抢了一颗自然系果实，我拦下来了。本来想直接收拾了，后来一想，他活着比死了有用。”罗西把听筒换了一只手，“战国大将。白胡子这次要是来了，本部能不能打。”
电话虫那头又沉默了一拍。
然后战国的声音传回来，比之前更慢了一些，但底下的东西比之前更沉。
“打是能打。但五老星那边——”
“五老星那边你去说。”罗西把听筒从耳边拿开，面朝押送船的方向。
那些水兵们已经把蒂奇押进了船舱底层，船舱门在蒂奇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你跟他们说，白胡子要来打本部了。他们要是还想让海军不能主动发起战役，那就让他们自己来马林梵多挡白胡子。他们要是还想让海军自己解决军费问题，那就让他们看看这次白胡子来了之后，海军还能不能自己解决。”
电话虫那头沉默了更久。
罗西能听到战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持续敲着，节奏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然后战国的声音传回来，比之前更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你这次玩得有点大。”
“大不大，看结果。”罗西把电话虫的听筒放回去，塞进口袋里，面朝押送船的方向。
那些水兵们正在做离港前的最后检查，甲板上的脚步声密集而均匀。
他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日光中持续反着光。
他把刀挂回腰侧，面朝海面的方向。
“白胡子来了，我第一个上。他要是能从我这儿过去，那是他的本事。他要是过不去，白胡子海贼团就到此为止了。”
电话虫那头战国的手指停了一拍。
然后他的声音传回来，比之前更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你把决战地点选在马林梵多，是想让全世界都看着。”
“对。”
“白胡子来了，赢了，海军本部就没了。输了，白胡子海贼团就没了。不管谁输谁赢，全世界都会记住这一天。”战国把那个词在嘴里转了一圈。
“对。”
电话虫那头沉默了一拍。
然后战国的声音传回来，比之前更慢了一些，但底下的东西比之前更沉。
“罗西。这一仗打赢了，海军能挺直腰杆。打输了，海军本部从地图上消失。你把整个海军押在一张赌桌上。”
“我押的是白胡子。”罗西把听筒换了一只手，“他来了，我挡得住。你后面把五路兵力安排好。这一仗，我打前锋。”
战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持续敲着，节奏比之前更快了一些。然后他的声音传回来，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马林梵多的防御部署，我来安排。赤犬、青雉、黄猿、卡普、泽法，五路兵力全在。你那边，你负责把白胡子引到马林梵多来。引来了之后，你负责正面接战。我负责后面的事。”
他停了一拍，“罗西。这一仗打完，不管输赢，海军都会跟以前不一样。你清楚。”
“清楚。”
“那就这样。”
——
押送船驶入马林梵多港口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清了场。
罗西站在码头的栈桥末端，面朝押送船的方向。
他身后跟着帕克和半个中队的水兵，再往后是本部派来的接收队伍，领头的是一个穿中将制服的中年人，手里攥着一份交接单。
码头两侧的岸防炮位上，炮手们已经就位，炮口朝外，防的是押送途中万一有人来截。
押送船靠上码头，跳板搭稳。
船舱底层的大门从里面推开，蒂奇被两个押送兵架出来，海楼石锁链扣在手腕和脚踝上，三重铐，铐得死死的。
他的脸色比在欢乐街的时候差了很多，胸口那道拳印还透着淤青，嘴角的血沫干了，结了一层暗色的痂。
他被架着走过跳板，脚底踩在码头的石板上，步子很慢，但还站得住。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马林梵多的主楼，又看了一眼码头两侧的炮位，最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罗西脸上。
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些缺牙的缺口在日光下持续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