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马林梵多主楼的顶层，圆桌旁坐满了人。
战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张马林梵多的地形图。
赤犬坐在他左手边，双臂抱胸，面朝桌面的方向。
青雉坐在赤犬对面，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黄猿坐在靠窗的位置，墨镜遮着半张脸。
卡普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袋仙贝。
泽法坐在卡普旁边，双手搁在桌面上。
鹤坐在战国右手边，面前摊着花名册。
罗西坐在桌子最末端，刀横放在膝上。
战国把地形图从桌面上推出去，面朝圆桌旁的方向。
“白胡子还有三天到。他的舰队规模跟之前那场仗差不多，三百艘船，两万人左右。十六个分队队长全在。他本人亲自带队。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救蒂奇。”他把手指点在地形图上那个半圆形的海湾入口上，“蒂奇不关在牢房里。蒂奇在处刑台上。”
圆桌旁安静了一拍。
赤犬把双臂从胸前放下来，面朝战国的方向。
“处刑台。马林梵多广场正中央那个。白胡子要从北面海湾打进来，才能到处刑台。他从海湾入口进来，穿过整个广场，才能到蒂奇面前。我们把白胡子的人放进海湾，四道防线围住他。他往处刑台的方向打，每打一步都要撞上一道防线。他打到第四道防线的时候，他的队长们已经被我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一个人打到处刑台前面，周围全是我们的兵。他救不了蒂奇。他自己也走不了。”
青雉把腿从另一条腿上放下来，面朝战国的方向。
“处刑台上的蒂奇，怎么处理。”
“蒂奇是我们的饵。白胡子到了，他还在处刑台上。白胡子要是打穿了四道防线，打到处刑台前面，蒂奇就在他面前。白胡子要是打不穿，蒂奇就在处刑台上看着白胡子的人一个一个倒下。”战国把地形图折好，放在桌角，“白胡子到了之后，处刑台会按时行刑。白胡子打不进来，蒂奇死。白胡子打进来，蒂奇也死。他救不了蒂奇。他只能看着蒂奇死在他面前。”
卡普把仙贝从袋子里摸出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小子这招够狠的。白胡子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面前，他得疯。”
“他疯不疯，不重要。”战国把双手撑在桌面上，面朝圆桌旁所有人，“重要的是，白胡子到了之后，他的目标从‘救蒂奇’变成‘抢回蒂奇的尸体’。他会往处刑台的方向打得更猛。他打得越猛，他的队长们死得越快。他打得越猛，他自己陷得越深。等他打到处刑台前面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没有几个能站着的人了。”
罗西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横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灯光中持续反着光。
他把刀挂回腰侧，面朝战国的方向。
“处刑台的守备呢。”
“处刑台周围布一圈岸防炮。白胡子打到处刑台前面的时候，岸防炮一开火，把他和他的人隔开。白胡子一个人被隔在处刑台前面，周围全是我们的兵。他一个人打不了那么多人。”
青雉把腿从另一条腿上放下来，面朝战国的方向。
“黄猿呢。”
“黄猿守玛丽乔亚。”战国把地形图折好，放在桌角，“五老星要求的。圣地不能空。”
黄猿把墨镜从脸上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好可怕呢。我在圣地看家，你们在马林梵多打架。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卡普把仙贝从袋子里摸出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圣地多清闲。马林梵多这边是要死人的。”
战国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圆桌旁所有人身上，“三天之后，白胡子到。这三天，各就各位。赤犬，滩头防线。青雉，纵深防线。卡普，东侧。泽法，西侧。罗西，北面海湾入口。鹤，后勤和通讯。我负责总调度。处刑台那边，我亲自盯。”
他把地形图从桌角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三天之后，马林梵多就是白胡子的终点。”
马林梵多广场的滩头防线上，一个叫哈里的年轻水兵蹲在沙袋后面，把靴带系了第三遍。
他今年十九岁，东海来的，入伍刚满一年。
之前在罗格镇分部当勤务兵，每天扫院子搬货，后来跟着调令一块儿到了马林梵多。
他没见过白胡子。
他只在报纸上见过白胡子的照片，那张照片拍得很远，白胡子站在莫比迪克号的船首上，身形模糊，但那个轮廓他记住了。
人形的东西，比船还大。
“哈里。别系了。靴带都被你系断了。”
旁边沙袋后面探出个脑袋，是跟他同队的汤米，比他大两岁，北海来的，下巴上有一道疤，说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汤米把一杆火铳从沙袋顶上架出去，枪口对准海湾入口的方向，“你系第三遍了。”
“我紧张。”
“谁不紧张。你看那边。”
汤米朝右前方努了努嘴。
哈里顺着看过去，右前方那排沙袋后面蹲着几个兵，其中一个正在擦刀，擦得很慢，刀身上全是油。
另一个靠着沙袋坐着，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被攥得皱巴巴的，他低着头在看。
还有一个在吃东西，嚼得很慢，看不出是在吃什么。
他们身后那排沙袋上架着一门岸防炮，炮手蹲在炮位旁边，手搁在炮闩上，没动。
“那个擦刀的，姓周，东海来的，跟咱们一个分部调过来的。他刀上全是油，已经擦了三遍了。那个看信的，姓李，南海来的，听说家里有个妹妹。那个吃东西的，姓赵，北海来的，他吃的是他娘给他烙的饼，最后一块了，他说留到打完了再吃。现在他提前吃了。”
汤米把火铳从沙袋顶上收回来，靠在沙袋内侧，面朝哈里的方向，“你紧张，他们也紧张。所有人都紧张。但没人跑。你看有人跑吗？”
哈里把视线从右前方那几个人身上收回来，面朝汤米的方向。
“汤米。白胡子真的会来吗。”
“会来。那边那个人，被关在处刑台上的那个，是白胡子的人。白胡子不会不管他。他一定会来。”
汤米把火铳从沙袋内侧拿起来，重新架到沙袋顶上，枪口对准海湾入口，“他来了，我们就在这儿挡着。我们挡不住，后面还有赤犬大将。赤犬大将挡不住，后面还有青雉大将。青雉大将挡不住，后面还有卡普中将。卡普中将挡不住，后面还有泽法教官。泽法教官挡不住，后面还有罗西中将。罗西中将挡不住——不会的。白胡子先过他那一关。等他打完了，剩下的才会到我们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