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雾就从北面的海面上压过来了。
雾很厚，浓得化不开，从海湾入口外面的开阔海域一路漫过来，把整片海面、整条滩头防线、整个马林梵多广场都罩在里面。
了望台上的哨兵在持续承压中把望远镜从眼前拿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举起来。
镜片里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白色的雾在持续翻涌。
“雾太厚了。看不见。”哨兵把望远镜从眼前拿下来，朝旁边的通讯兵喊了一声。
通讯兵把电话虫的听筒拿起来，拨了指挥部的频道。
“北面了望台报告。雾太厚，看不见海面。请求指示。”
战国的声音从听筒里持续传出来，比平时更沉了一些。
“继续观察。所有岸防炮位进入战斗状态。各联队到岗。白胡子到了。”
警报声在那一瞬间从主楼顶部的喇叭里持续响起来，从北面滩头传到南面广场，从东侧防线传到西侧防线。
滩头防线上那些正在沙袋后面蹲着的兵在持续承压中逐一站起来，把武器从身侧提起来，面朝海湾入口的方向。
岸防炮位上的炮手们在持续收拢中把防水布逐一掀开，炮口对准海湾入口的方向。
处刑台周围的岸防炮手把炮闩逐一拉开，弹药从弹药箱里持续递到炮膛后面。
整座马林梵多在晨雾中持续运转，那些正在持续跑动的脚步声、那些正在持续装填的弹药声、那些正在持续喊话的指挥声混在一起，像一台正在被反复调试的战争机器。
罗西坐在位置上。
他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铺开了，覆盖了整片海域，覆盖了那片正在持续翻涌的雾。
他在雾中捕捉到了那些正在持续靠近的气息——很多，很密，从北面的方向持续压上来。
打头的那道气息密度极高，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沉得发闷。
他身后跟着十六道密度相近的气息，再往后是无数道更弱的气息，排成了一道持续的、不断扩张的横列。
白胡子海贼团。
全军出动。
三百艘船。
两万人。
他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晨雾中持续反着光。
他把刀挂回腰侧，面朝雾的方向。
雾里传来了一声笑。
那声笑从雾的深处持续翻涌上来，低沉而洪亮，在整片海面上空持续回荡。
那声笑很长，很长，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里之后持续下坠的余响，在雾中持续回荡了很久才慢慢散开。
然后雾里传来了一句话，被海风持续卷着往滩头防线这边送过来。
“海军的走狗们——白胡子来了——！”
雾在那一瞬间从中间持续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从海面上持续延伸，朝两侧持续翻涌。
一艘巨大的船从裂缝中持续驶出来，船首的鲸鱼头在晨雾中持续反着光，桅杆上的白胡子旗在晨风中持续翻卷。
莫比迪克号。
白胡子站在船首上，丛云切扛在肩膀上，刀刃在晨光中持续反着光。
他的身后，十六个分队的船在雾中逐一显现出来，排成三列横队，从北面压上来。
再往后，四十三艘附属海贼团的船在更外围持续展开，旗号各不相同，船身挤着船身，桅杆挨着桅杆，像一道正在持续收拢的弧形墙。
白胡子把丛云切从肩膀上提起来，刀尖朝前，面朝马林梵多的方向。
他身后的十六个分队队长同时把武器从身侧提起来，四十三艘附属海贼团的船长们同时把武器从身侧提起来。
整支舰队在晨雾中持续加速，朝海湾入口的方向持续压上来。
处刑台正前方的广场上，三把椅子并排摆着。
赤犬坐在最左边那把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臂抱胸，面朝海湾入口的方向。
青雉坐在最右边那把椅子上，整个人往后靠着，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双手枕在脑后。
罗西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刀横放在膝盖上，面朝海湾入口的方向。
三个人的椅子摆在广场正中央，正对着处刑台。
他们身后是处刑台，处刑台上坐着蒂奇。
他们面前是滩头防线，滩头防线后面是岸防炮。
再往前是海湾入口。
白胡子的舰队正在从海湾入口外面压进来。
了望台上的哨兵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来，朝旁边的通讯兵喊了一声。
“北面。白胡子舰队。三百艘船。打头的是莫比迪克号。白胡子站在船首上。十六个分队全在。四十三艘附属海贼团全在。两万人。航速很快。十分钟后进入岸防炮射程。”
通讯兵把听筒拿起来，拨了指挥部的频道。
“北面了望台报告。白胡子舰队全军压上。三百艘船。两万人。十分钟后进入岸防炮射程。”
战国的声音从听筒里持续传出来，比平时更沉了一些。
“知道了。各炮位准备。”
赤犬把腿从另一条腿上放下来，面朝海湾入口的方向，嘴角那层弧度从压平的形态重新弯上去。
“两万人。三百艘船。白胡子这是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了。”
青雉把双手从脑后拿下来，搁在扶手上，面朝海湾入口的方向。
“押上就押上吧。他押得越多，输得越惨。”
罗西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横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晨雾中持续反着光。
他把刀挂回腰侧，面朝海湾入口的方向。
“白胡子到了之后，我先上。你们两个在后面等着。他打过来了，我挡不住的时候，赤犬接我的手。赤犬挡不住的时候，青雉接赤犬的手。车轮战。三个人轮他一个。”
赤犬把双臂从胸前放下来，搁在扶手上，面朝海湾入口的方向。
“你挡不住的时候，别硬撑。退到后面来。我接。”
青雉把腿从扶手上放下来，坐直了，面朝海湾入口的方向。
“我接赤犬的手。赤犬退下来，我来。你们俩都退下来了，我来挡最后一阵。”
罗西把刀从腰侧重新取下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挂回去。
“行。就这么办。”
了望台上的哨兵把望远镜从眼前重新举起来，朝海湾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胡子舰队进入岸防炮射程。距离八千米。七千米。六千米。”
通讯兵把听筒拿起来，拨了指挥部的频道。
“白胡子舰队进入岸防炮射程。距离六千米。”
战国的声音从听筒里持续传出来。
“各炮位准备。等他们进到四千米再开火。”
处刑台上，蒂奇把头从台面上抬起来，面朝北面的方向，嘴角那层弧度在晨雾中持续反着光。
了望台上的哨兵把望远镜从眼前拿下来。
“距离四千米。白胡子舰队开始加速。”
通讯兵把听筒拿起来。
“距离四千米。白胡子舰队开始加速。”
战国的声音从听筒里持续传出来。
“开火。”
整条滩头防线上，那些岸防炮的炮口在晨雾中同时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