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思思那句带着点刻意挑衅味道的话,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紧绷的弓弦上。
她预想过很多种反应。
比如,对方会像以往一样,用沉默来应对她所有的挑衅,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又或者,会像个被踩到尾巴的猫,恼羞成怒地,丢下一句冷冰冰的“无聊”,然后仓皇逃窜。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做好了见招拆招的准备。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预料,也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门口,那个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背影,顿住了。
姜鱼没有回头。
但那股一直笼罩在她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的,自我惩罚式的气场,却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薛思思从未感受过的,充满了危险的,属于野兽锁定猎物时的,极致的安静。
薛思思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心头。
还没等她想好应对的策略,那个停在门口的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在卧室明亮如白昼的水晶灯下,姜鱼那张总是覆着一层冰霜的脸,第一次,清晰地,展露在薛思思的面前。
那上面,没有了往日的冷漠,没有了逃避,更没有了天台上那种失控的疯狂和负罪感。
她的眼神,很亮。
是一种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猛兽,在确认了猎物的归属权后,那种不再掩饰自己欲望的,带着一丝玩味和侵略性的,灼热的光。
她就那么看着薛思思,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薛思思的大脑,宕机了。
她看着那个迈开长腿,一步一步,重新朝着自己走过来的身影,整个人都僵在了床上。
完了。
玩脱了。
她好像……一不小心,把一只以为已经驯服了的,假装温顺的野狼,彻底惹毛了。
姜鱼的脚步,不疾不徐。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薛思思那颗疯狂擂鼓的心脏上。
她走到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惊慌失措”的杏眼的小家伙。
那种绝对的身高差,和力量上的绝对压制,带来了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极致的压迫感。
“你……”
薛思思刚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挽回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姜鱼却开了口。
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最末端的那根弦,带着一种能让耳膜都跟着共振的,危险的沙哑。
“如果雇主需要,”她盯着薛思思那双因为惊慌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也属于工作范畴。”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薛思思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把她那点刚刚鼓起来的,可笑的勇气,炸得粉碎。
她彻底傻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恶魔”,伸出手,将那张她平时用来随手扔衣服的单人沙发椅,再一次,拉了过来。
椅脚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宣示主权般的摩擦声。
这一次,姜鱼没有把椅子放在安全的角落。
她将椅子,径直拉到了床边,一个触手可及的,充满了冒犯意味的距离。
然后,她在薛思思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缓缓坐下。
双腿交叠,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属于掌控者的,松弛感。
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用那种灼热的,充满了侵略性的,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都看透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攻守之势,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薛思思那点用来挑衅的勇气,在对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强势到不讲道理的回应面前,溃不成军。
脸颊,像被火烧一样,瞬间涨得通红。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还被拔光了所有毛的,可怜的,小小的,鹌鹑。
而那只不怀好意的猎豹,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这副狼狈又无助的模样。
“唰——!”
薛思思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的头,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她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因为心跳过速,而当场昏过去。
然而,躲进被子里,并没有让她感到安全。
那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强到,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被子,她仿佛依然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如影随形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混蛋,好像……不打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