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薛思思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颗还在“怦怦”狂跳的心,和耳边血液奔流的嗡鸣。
那个混蛋,就坐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用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这个缩进壳里的猎物。
薛思思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那个虎视眈眈的家伙,连人带被子,一口吞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架在火上反复炙烤的煎熬。
就在薛思思快要因为缺氧而憋死在被子里的前一秒。
椅子被挪动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很轻。
但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却像一声特赦令。
紧接着,是沉稳的,远去的脚步声。
然后,房门被轻轻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走了?
那个混蛋……真的走了?
薛思思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半天。
确定门外再没有任何动静后,才敢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劫后余生。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和床边那张被刻意拉近的椅子,脸颊,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这一夜,薛思思睡得不安稳。
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可怜的小老鼠,被一只银灰色毛发的,眼神凶恶的野猫,追得满屋子乱窜。
最后,被堵在墙角,动弹不得。
那只猫也不吃她,就那么用爪子,一遍又一遍地,拨弄着她。
看她吓得瑟瑟发抖,却又无处可逃的样子。
第二天,薛思思顶着一双堪比国宝的黑眼圈,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下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那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混蛋。
是继续冷战,还是直接撕破脸皮,质问她昨晚的越界行为?
然而,等她怀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走下楼。
看到的,却是一幅让她完全没想到的,诡异的画面。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是她喜欢的那家,需要提前一天预定的法式餐厅,专门派人送来的。
而餐桌的主位上,还放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牛奶。
姜鱼那个混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当成一尊雕塑,杵在客厅的角落里。
她就那么随意地,靠在餐桌旁,低着头,正在用手机看着什么。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姜鱼抬起头。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了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了昨晚那种灼人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压迫感。
也没有了之前那几天的,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就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昨天晚上,那个把椅子拉到她床边,用眼神把她逼得躲进被子里的,不是同一个人。
“过来吃饭。”
姜鱼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薛思思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气定神闲的家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见她不动,姜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餐桌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煮蛋,开始慢条斯理地,剥起了壳。
动作熟练,优雅。
像是在处理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薛思思就这么看着她,心里那股憋了一晚上的火气,不上不下地,堵在了胸口。
这家伙,又在玩什么把戏?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就在薛思思准备开口,好好跟她算算账的时候。
姜鱼已经剥好了那个鸡蛋。
她没有把鸡蛋放进盘子里,也没有自己吃掉。
她拿着那个光滑圆润的,还带着一丝温热的鸡蛋,站起身,径直朝着薛思思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在薛思思那双写满了警惕和不解的眼睛里,姜鱼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后,在薛思思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那个剥好的鸡蛋,直接,递到了她的嘴边。
温热的触感,和一股淡淡的,属于鸡蛋的清香,瞬间,占据了薛思思所有的感官。
她彻底,懵了。
“张嘴。”
姜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的口吻。
“你昨晚没睡好,补充蛋白质。”
那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她只是在做一个保镖分内的工作。
薛思思的大脑,彻底宕机。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不带任何情绪,却又专注得吓人的眼睛。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都被这一个突如其来的,霸道到不讲道理的动作,给冲得烟消云散。
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她想后退,想躲开。
可是,对方那逼人的气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原地。
在僵持了足足三秒之后。
在对方那越来越具有压迫感的注视下,薛家大小姐,终于,屈辱地,不甘不愿地,像一只被强行投喂的猫一样,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