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温馨周末，像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
当周一的阳光重新洒进临江艺术学院的校园时，梦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森然。
薛思思挽着姜鱼的手臂，另一边是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林七七。
她们三人，一如既往地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
可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以往，薛思思的出现，总会伴随着各种各样毫不掩饰的目光。
嫉妒、羡慕、鄙夷、看戏。
那些目光像恼人的苍蝇，她早已习惯，甚至不屑一顾。
但今天……
没有了。
那些目光全都消失了。
所有迎面走来的学生，在看到她们的一瞬间，都会像见了鬼一样猛地低下头，然后近乎仓皇地加快脚步，从另一侧绕开。
那不是回避，是躲避。
仿佛她们身上带着某种看不见的、致命的瘟疫。
空气里的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什么情况？”
林七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那咋咋唬唬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几个度。
“这些人……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大白天的，撞鬼了？”
薛思思没有说话，她微微蹙起了眉。
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小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只有姜鱼。
她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薛思思的手。
那双总是冰冷的浅银灰色眼眸，像一台最精密的雷达，冷静地扫过周围每一个人的脸。
将他们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恐惧与敬畏，一帧一帧地尽收眼底。
走进教学楼，这种诡异的氛围更是被推向了顶峰。
原本喧闹的走廊，在她们踏入的那一刻，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僵在原地，然后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默默退到走廊两侧，为她们让出了一条宽阔得近乎荒谬的道路。
那不是礼遇。
是供奉。
像是在迎接某个不可触碰的神明。
就在这时。
两个女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薛思思认得她们。
是之前在背后嘲讽她最厉害的，张瑶的两个“跟班”。
那两个女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走到薛思思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其中一个颤抖着，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递了过来。
另一个则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将所有与薛思思相关的负面动态和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当众删得干干净净。
那姿态，卑微得像是在忏悔。
“对……对不起！”
递纸条的那个女生带着哭腔挤出这么一句话，然后，两个人就像逃命一样转身冲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薛思思捏着那张还带着对方指尖冷汗的纸条，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林七七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纸条。
只见上面用一种因过度用力而几乎要划破纸背的笔迹，写着几行语无伦次、却又充满了恐惧的道歉。
——“思思姐，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是跟着看热闹的，求您了！”
“操……”
林七七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那张纸条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她一把拉住薛思思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思思……这……这也太他妈吓人了……”
“张瑶家到底是怎么了？”
“这哪是报复啊——这他妈是杀鸡儆猴啊！”
之前，她们只知道张瑶家里破产了。
这种富二代之间的竞争，一方落败，另一方家里趁机打压，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她们没想到，这件事情的余波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流言，早已在校园里织成了一张无形、巨大的网。
网上传闻：张瑶的父亲不仅仅是破产，而是被一封匿名举报信直接送进了监狱，下半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他们家所有的资产，在一夜之间被以一种合法的、却又精准的方式冻结、清算。
张瑶本人更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退了学，没了踪影。听说，是连夜被送出了国，去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偏僻小国，永世不得再踏入临江半步。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
这是一种毁灭性的、连根拔起的“清除”。
而这张恐惧之网的中心，那个让所有人噤若寒蝉的蜘蛛——就是薛思思。
薛思思看着地上那张刺眼的纸条，听着林七七那充满了惊恐的分析。
心底里那份最初大快人心的快意，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感到强烈不适的寒意。
她不傻。
她知道，这绝不是她那个行事作风虽然霸道、但本质上还是个商人的父亲会做出来的事情。
薛立的手段，更像是用一把大锤，简单粗暴地把对手砸趴下。
而这件事，更像……
更像是用一把最锋利、最精准的手术刀。
冷静地，将一个人所有的社会关系、未来、甚至存在的痕迹，一片片完整地剔除干净。
这太狠了。
也太冷了。
她第一次，对这种不受她控制的、过度的“保护”，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抗拒和恐惧。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从头到尾都异常沉默的姜鱼。
“是你做的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姜鱼也正在看着她。
那双浅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里的任何一丝纵容和温度。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凝重。
她摇了摇头。
然后，用一种只有薛思思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说了一句让薛思思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的话：
“不是我。”
“但是……”
“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