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当薛思思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睡裙迷迷糊糊地走下楼时，迎接她的，不是往日里那熟悉的咖啡香气。
而是一种让她脊背微微发凉的、诡异的肃杀之气。
姜鱼已经穿戴整齐。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神情冷肃地站在餐桌旁。
在她面前，那份由保姆精心准备的丰盛早餐，被分成了两份。
一份，摆在薛思思惯坐的位置。
另一份，则在她的手边。
在薛思思错愕的注视下，姜鱼拿起属于薛思思那份早餐里的一小块吐司，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
然后是牛奶。
她倒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她都像一台最精密的、正在执行程序的机器。
沉默，严谨，不带任何感情。
薛思思彻底醒了。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姜鱼！”
“你他妈在干什么？！”
姜鱼抬起头，那双浅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任何一丝纵容和温度。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职业性的漠然。
“试毒。”
她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
薛思思感觉自己快要被气笑了。
她快步走到餐桌前，一把将那份被“检验”过的早餐推开，指着姜鱼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
“你疯了是不是？！”
“这里是临江！是我家！不是他妈的阿富汗战场！”
“谁会闲得蛋疼，在我的早餐里下毒？！”
姜鱼没有反驳。
她只是默默地，将那份她没有碰过的早餐，推到了薛思思的面前。
“吃这份。”
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一天，从一个令人抓狂的早晨拉开了序幕。
去学校的路上，那辆熟悉的宾利仿佛变成了一辆正在开往战场的装甲车。
姜鱼的驾驶风格，不再是平日里的平稳与从容。
她单手掌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档位上，那双锐利的眼眸像鹰一样，不断扫视着后视镜里每一辆跟得稍近的车辆。
车速忽快忽慢。
每一次并线，都带着一种充满攻击性的精准。
薛思思坐在后座，感觉自己的胃都快要被她晃出来了。
“你能不能好好开车！”她终于忍不住抱怨道。
“坐好。”
姜鱼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又沙哑。
—
那是一种在极度戒备的状态下，被强行压抑着的紧绷。
薛思思被她那冰冷的语气噎了一下，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胸口。
她气鼓鼓地转过头看着窗外，决定不再跟这个偏执狂说一个字。
到了学校，这种令人窒息的守护，更是变本加厉。
姜鱼破天荒地没有把车停在校门口，而是直接开到了教学楼下。
然后，她跟着薛思思一起下了车。
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冰山，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她身上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让所有想要上前打招呼的同学都望而却步。
薛思思感觉自己像是被押送的犯人。
而她身后的这个混蛋，就是那个最冷酷无情的狱警。
她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被“护送”到了教室门口。
然后，那个“狱警”并没有离开。
她只是找了一个正对教室门口的、走廊尽头的窗边，靠在那里。
双手插兜，眼神冷漠地注视着这边。
那姿态，仿佛在说：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一整天。
薛思思都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她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无论她是在听课，还是在和林七七聊天，她都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门外的、冰冷的视线。
像一张无形的网。
将她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终于，在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在所有同学惊讶的目光中冲出了教室。
她一把拽住那个依旧像门神一样、杵在走廊尽头的混蛋的衣领，将她拖进了无人的消防通道。
“姜鱼！”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抖。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监视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犯人！”
消防通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
照亮了姜鱼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脸。
她的眼下有两圈极淡的青色。
是那种彻夜未眠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得眼圈都红了的女孩，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太多薛思思看不懂的东西。
有担忧，有焦虑，有深深的疲惫。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薛思思的满腔怒火。
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
突然，就哑了。
她看着她，看着她那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她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嘴唇。
看着她那副仿佛已经独自一人在悬崖边上站了一整夜的、孤寂的姿态。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了她的脑海。
她……
是不是在害怕？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
这个在面对枪林弹雨时都面不改色的怪物。
她，在害怕。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薛思思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突然就明白了。
她所有的这些近乎偏执的、神经质的行为。
不是为了监视她。
也不是为了控制她。
而是因为，她真的，很怕。
很怕会失去她。
很怕她那句“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会变成一句空话。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又酸，又胀，又疼。
薛思思松开了那紧紧揪着她衣领的手。
然后，在姜鱼错愕的目光中。
她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
紧紧地抱住了眼前这个正在用生命守护着她的傻瓜。
“姜鱼，”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