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外的夜风很凉。
薛思思站在那棵树后，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玻璃窗里的画面还在。
懂堂前倾。
两个人的头贴在一起。
灯光反着光，把那一瞬间拉得又长又慢。
像一个吻。
主动的。
毫不犹豫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了。
没有风声。
没有远处的车流。
没有自己的呼吸。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那幅刺眼的画面。
一遍一遍。
循环播放。
她没有哭。
眼泪在刚才已经掉过了。
现在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剩下空。
空得可怕。
像有人把她整个人掏空了。
灵魂被抽走。
只剩下一具还在站着的空壳。
手指还死死抠着树皮。
指甲缝里全是碎屑。
可她感觉不到疼。
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可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不可能……”
可画面还在。
懂堂没有退。
姜鱼也没有推。
她们就那样贴着。
在深夜的咖啡店里。
在她看不见表情的角落。
最信任的两个人。
以最不堪的方式。
一起把她的世界砸碎了。
双重背叛。
比任何一巴掌都疼。
比任何一句羞辱都重。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这几天的冷战。
那句“你就这么喜欢别人碰你”。
姜鱼冷漠的背影。
懂堂消失又出现。
原来都是戏。
原来她才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原来她们两个，早就站在同一边。
一起骗她。
一起把她当空气。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却被空白死死压住。
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慢慢松开手指。
树皮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然后转身。
脚步很轻。
很乱。
像一个被抽走了线的木偶。
踉跄着。
往前走。
一步。
又一步。
夜色吞没她的背影。
身后的咖啡店灯还亮着。
暖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
可她没有回头。
一步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只知道脚底发麻。
心脏跳得又慢又沉。
像随时会停。
路边有长椅。
她走过去，坐下。
动作机械。
像完成一个指令。
夜风灌进领口。
凉得刺骨。
她缩了缩肩膀，把外套裹紧。
可还是冷。
冷到骨头缝里。
脑子里全是那画面。
懂堂的长发垂下来。
姜鱼的浅银色头发。
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轮廓。
反光。
角度。
一切都刚好。
刚好把她彻底击碎。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
没有眼泪。
连哭都不会了。
“本小姐……真是个笑话。”
她低声说。
声音哑得厉害。
像砂纸磨过。
“谁要在意你了。”
“别自作多情。”
可这些话，现在听起来，只剩讽刺。
她曾经那么在意。
在意姜鱼的烟味。
在意她冷着脸还是会守在门口。
在意她说“脚是我的”。
在意懂堂回来后的温柔。
在意那盆花瓣水。
在意所有被她当成理所当然的偏爱。
结果呢。
结果她们两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亲了。
或者更过分。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只知道自己彻底没地方去了。
别墅回不去。
回了也是空的。
姜鱼会在。
懂堂可能也会在。
她们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像看一个多余的人。
像看一个被耍完就可以丢掉的玩具。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哭。
是冷。
是空。
是世界崩塌后，连声音都消失的死寂。
远处有车灯扫过。
很快又暗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忽然觉得好累。
累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还是站了起来。
脚步虚浮。
像踩在棉花上。
她往前走。
漫无目的。
走到哪里算哪里。
只要离那家咖啡店远一点。
离那两个人远一点。
离那个被砸碎的世界远一点。
夜很深。
风很凉。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
像一截被遗弃的影子。
没有人知道。
她的世界，已经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塌了。
而塌的声音。
只有她自己听见。
静得可怕。
也疼得可怕。
她把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脚步不停。
往更深处的夜色里走。
身后。
咖啡店的灯还亮着。
里面的两个人，还不知道。
她们刚刚一起，亲手把最重要的人，推下了悬崖。
而悬崖下面。
是无边的黑。
和再也回不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