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风很凉。
薛思思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只知道脚底发麻，心脏跳得又慢又沉。
脑子里全是那画面。
懂堂前倾。
两个人的头贴在一起。
灯光反着光。
像一个吻。
主动的。
毫不犹豫的。
她最信任的两个人。
以最不堪的方式。
一起把她的世界砸碎了。
双重背叛。
比任何一巴掌都疼。
她把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脚步不停。
往更深处的夜色里走。
路边有一排长椅。
空无一人。
她走过去，坐下。
动作机械，像完成一个指令。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
她缩了缩肩膀，把外套裹紧。
可还是冷。
冷到骨头缝里。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
没有眼泪。
连哭都不会了。
“本小姐……真是个笑话。”
她低声说。
声音哑得厉害。
“谁要在意你了。”
“别自作多情。”
可这些话，现在听起来，只剩讽刺。
她曾经那么在意。
在意姜鱼的烟味。
在意她冷着脸还是会守在门口。
在意她说“脚是我的”。
在意懂堂回来后的温柔。
在意那盆花瓣水。
在意所有被她当成理所当然的偏爱。
结果呢。
结果她们两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亲了。
或者更过分。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只知道自己彻底没地方去了。
别墅回不去。
回了也是空的。
姜鱼会在。
懂堂可能也会在。
她们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像看一个多余的人。
像看一个被耍完就可以丢掉的玩具。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哭。
是冷。
是空。
是世界崩塌后，连声音都消失的死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愣了愣，掏出来。
屏幕亮着。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消息。
只是时间跳到了凌晨一点多。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有点抖。
她划开通讯录。
往下翻。
翻过姜鱼。
翻过懂堂。
停在林七七的名字上。
犹豫了很久。
很久。
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那边传来林七七带着睡意的声音，却依旧明亮。
“喂？思思？这么晚打来，怎么了？想我了还是想出去玩？”
薛思思张了张嘴。
想说没事。
想说本小姐就是无聊。
想说谁要你管。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七七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思思？”
“你怎么不说话？”
“出什么事了？”
薛思思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
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第一声，是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很轻。
却像从胸腔最深处撕出来的。
然后，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泣不成声。
肩膀剧烈发抖。
声音断断续续，哑得厉害。
“七七……”
“来接我……”
“我没有地方去了……”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林七七的声音立刻清醒，带着压不住的急。
“你在哪？”
“告诉我地址。”
“别哭，我马上到。”
“听到没有？马上到。”
薛思思哭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声音碎成一片。
“我不知道……”
“我就是走……一直走……”
“七七，我好难受……”
“她们骗我……”
“她们都骗我……”
林七七那边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像在迅速起床换衣服。
声音又急又稳。
“别说了。”
“先别说。”
“你现在找个亮的地方，或者就坐着别动。”
“把定位发给我。”
“我十分钟到，最多十五分钟。”
“怕什么，有我在。”
薛思思抽噎着，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开定位。
好不容易发过去。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七七……”
“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了……”
“别墅回不去……”
“她们……她们……”
“我看见了……”
林七七那边的声音沉了下去。
却依旧坚定。
“我知道了。”
“别怕。”
“姐马上到。”
“谁敢欺负你，姐弄死她。”
“听到没有？”
“别挂电话。”
“我陪着你。”
薛思思点头，又像没点。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机还贴着耳朵。
哭声压抑，却停不下来。
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碎掉的地方。
夜风还在吹。
长椅很凉。
可电话那头，有人的声音。
真实的。
靠谱的。
不会骗她的。
她抓紧手机，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哭声渐渐小了些。
却依旧止不住。
远处有车灯扫过。
很快又暗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七七……”
“你快点……”
“我好冷……”
电话那头，林七七的声音近在咫尺。
“马上到。”
“别动。”
“我来了。”
薛思思闭上眼。
眼泪还在掉。
可心里那团彻底黑掉的地方，终于有了一点点光。
很小。
却真实。
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等着。
等她唯一还能抓住的人。
夜色很深。
可求救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而真正的坠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