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国际机场。
私人停机坪的风很大。
螺旋桨的声音低沉地响着。
一架白色的私人飞机停在灯光下。
舱门已经打开。
舷梯延伸下来。
薛思思站在停机坪边缘。
林七七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
王晨露靠在车边。
手里拿着最后确认过的航线文件。
风把几个人的衣下摆被风卷起。
猎猎作响。
林七七先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
“思思。”
“再想想。”
“b国真的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那儿乱。”
“枪比人多。”
“水都不一定干净。”
“你一个大小姐。”
“去了连怎么喊救命都未必有人听得懂。”
薛思思没有立刻回头。
她看着远处跑道上的灯。
一排排亮着。
像是通往某个未知地方的路标。
“我知道。”
她说。
声音很平。
“我查过了。”
“混乱。”
“雇佣兵。”
“没有规则。”
“也没有退路。”
林七七往前走了半步。
伸手想拉她的胳膊。
“那就别去。”
“让哲远那边再派人。”
“或者等消息。”
“你自己冲进去。”
“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薛思思这才转过身。
杏眼里没有焦躁。
也没有之前的红。
只剩下一种很沉、很稳的光。
“七七。”
她叫她的名字。
“她在那儿。”
“被我爸和懂堂联手推回去的。”
“我要是再等。”
“等来的可能就不是人了。”
林七七的眼睛也红了。
“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
“可你去了又能怎样？”
“你又不会开枪。”
“又不会格斗。”
“你连当地话都只会几句。”
“你拿什么保护她？”
“拿什么把自己带回来？”
薛思思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
却很真。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会。”
“以前都是她护着我。”
“挡酒。”
“挡人。”
“挡所有乱七八糟的麻烦。”
“现在。”
她顿了顿。
声音轻下来一点。
“换我了。”
林七七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想通她为什么走了吗？”
薛思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指甲掐进掌心。
“我没想通。”
她看着停机坪尽头的黑夜。
“她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
“一句交代也没有。”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我恨她。”
“恨她把我当傻子一样丢下。”
“可我更怕。”
“怕她觉得是为了我好。”
“怕她一个人在那边扛着。”
“怕我连她为什么走都弄不明白。”
“人就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
“所以不管她为什么走。”
“我得先把她拽回来。”
“再慢慢算这笔账。”
王晨露把文件折好。
走过来。
把一张薄薄的卡片塞进薛思思的外套内袋。
“应急账户。”
“当地接应的临时联络方式也在里面。”
“尽量别用。”
“但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打那个号码。”
薛思思点头。
“谢了，露露。”
王晨露看着她。
眼神依旧平。
“别死。”
“就这一句。”
林七七还是不放心。
她上前一步。
伸手整理了一下薛思思的衣领。
动作有点粗鲁。
却很仔细。
“你要是出事。”
“我真的会杀过去。”
“把b国翻个底朝天。”
“听到没有？”
薛思思抓住她的手。
用力握了握。
“听到了。”
“你等我消息。”
“好的坏的，都会报。”
林七七的鼻子一酸。
“你最好报好的。”
“报坏的我可接不住。”
风又大了些。
飞机的引擎声开始升高。
地勤人员远远地做了个手势。
时间到了。
薛思思松开手。
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两个朋友。
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的夜空。
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她摔东西。
砸摆件。
大闹宴会。
都是为了让人看见她。
现在。
她什么都不用砸。
只需要走上那架飞机。
“我走了。”
她说。
林七七还想再说什么。
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去吧。”
“把人给我带回来。”
薛思思转过身。
踏上舷梯。
一步。
两步。
三步。
风把她的裤脚吹得猎猎响。
她没有再回头。
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发出一声很轻的、却足够清晰的锁扣声。
林七七站在原地。
看着那架白色的飞机开始滑行。
灯光越来越远。
最终变成夜空里一个小小的点。
王晨露走到她身边。
声音淡。
“她长大了。”
林七七吸了吸鼻子。
“可不是。”
“以前连自己房间的灯坏了都要喊人。”
“现在倒好。”
“直接飞去枪林弹雨里捞人。”
飞机的灯光彻底消失在云层后面。
停机坪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
还有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
机舱内。
薛思思坐在靠窗的位置。
安全带已经扣好。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跑道灯。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指腹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卡片。
唇角弯了一点。
很浅。
却足够决绝。
“臭鱼。”
她低声说。
声音被引擎声盖住。
却清清楚楚地落进自己心里。
“你欠我的交代。”
“我亲自去拿。”
“等着。”
“本小姐来了。”
“你在哪。”
哪里就是我该去的地方。
飞机抬头。
冲进夜空。
山海在脚下铺开。
而她。
第一次。
主动走向了那片未知的、危险的、却有人在等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