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又热又干的风灌了进来。
薛思思站在舱门口。
手指还搭在门框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
是临走前特意换的当季新款。
细跟，亮面，鞋尖还镶着一小排碎钻。
风一吹，裙摆轻轻扬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米白色的轻礼服。
袖口收得很利落，腰线掐得刚好。
项链是细细的一条，坠着小小的珍珠。
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
可她抬眼往外看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b国的私人机场。
说是机场，其实就是一片被风沙刮得发白的水泥地。
远处的铁丝网歪歪扭扭。
几辆旧得掉漆的皮卡停在阴影里。
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地上的裂缝里长着枯黄的草。
有人远远地靠在墙边抽烟。
烟头的光在风里一明一灭。
薛思思的眉头皱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这也叫机场？”
她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身后的乘务员小心翼翼地提醒。
“薛小姐，当地接应好像还没到。”
“要不您先在舱里等一会儿？”
薛思思回头看了她一眼。
杏眼里全是不耐烦。
“等什么？”
“人已经落地了。”
“再等，太阳都要落了。”
她抬脚走下舷梯。
细跟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却格格不入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周围的人。
这位大小姐，完全不属于这里。
风沙贴着地面卷过来。
她下意识地侧过脸。
米白色的裙摆边缘立刻沾上了一层细灰。
她低头看了看。
唇角抽了抽。
“脏死了。”
她抬手拍了拍裙摆。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点赌气的劲。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还是那几个字。
b国。
安保公司。
乘客名单。
姜鱼。
她在飞机上坐了十几个小时。
一路上都在想同一件事。
找到她。
然后好好质问。
“不告而别。”
“连句解释都没有。”
“合同终止就终止。”
“人呢？”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
她越想越气。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小包的带子。
包是配套的限量款。
里面装着护照、现金、换洗衣物清单，还有她特意带的两瓶进口香水。
“等我找到你。”
她低声说。
像是在跟空气较劲。
“本小姐一定要你把话说清楚。”
“为什么走。”
“为什么一声不吭。”
“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
风又大了些。
远处有人用当地语言喊了两句。
声音沙哑，带着点不耐烦。
薛思思听不太懂。
她只是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
像是在用这副精致的模样，跟整片荒芜较劲。
乘务员跟在后面。
有些犹豫。
“薛小姐，这里治安不太好。”
“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
薛思思打断她。
声音清脆。
“本小姐乐意。”
“轮不到你管。”
她停在停机坪边缘。
四处张望了一下。
没有熟悉的接应车。
也没有举着牌子的人。
只有几辆破旧的出租车远远停着。
司机靠在车门上，目光不怀好意地往这边扫。
薛思思的眉心又皱紧了。
她掏出手机。
信号格只有两格。
她点开相册。
最新一张还是临走前林七七硬拉着拍的。
她自己站在舷梯下，表情认真得有点倔。
再往前翻。
是那张偷拍的。
姜鱼靠在窗边抽烟。
侧脸冷。
烟雾淡。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忽然把手机收回包里。
“臭鱼。”
她咬着牙低声骂。
“你最好给我好好待着。”
“等我找到你。”
“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骂醒。”
“然后……”
她顿了顿。
风把她的发丝吹到唇边。
她伸手拨开。
声音轻下去一点。
却更稳。
“然后带你回家。”
身后的飞机引擎声彻底停了。
乘务员还想再说什么。
薛思思已经抬脚往前走。
细跟一下一下敲在水泥地上。
敲得干脆。
也敲得孤单。
她完全不知道。
这身精致的当季新款。
在这片尘土飞扬、满是锈迹的地方。
有多刺眼。
也完全不知道。
她满心的怨气和“找到她、质问她、带她回家”的念头。
在真正的b国面前。
有多脆弱。
风沙又卷过来一层。
她抬手挡了挡眼睛。
米白色的袖口边缘，已经悄悄染上了灰。
可她还是把背挺得笔直。
像是还站在临江的宴会厅里。
而不是刚刚从云端。
一步步坠落进这片荒芜。
“等着吧。”
她对着空旷的停机坪说。
声音被风撕得很碎。
却还带着大小姐特有的、赌气的狠。
“本小姐来了。”
“你跑不掉的。”